烧饼

李长安看了他一眼

哪吒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跟透明的似的，但他没拆穿

“她多大？”

“跟我差不多。”哪吒比划了一下

“但是她的眼睛是水蓝色的，圆圆的，像……”

他低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银色的鳞片，举到灯下给李长安看“像这个。”

李长安接过鳞片，凑近油灯看了看

鳞片很薄，边缘微微卷曲，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流光，在灯火下从银色转成浅蓝，又转回银

这是鲛人幼崽的鳞，灵力很浅，但确实是鲛人族的东西。

“她给你的？”

“我捡的”哪吒老实说“不小心蹭下来的，她不知道。”

李长安把鳞片还给他。“收好。”

哪吒小心翼翼地把鳞片塞回口袋，又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长安叔，我明天能带什么东西给她看？她从来没上过岸，什么岸上的东西都没见过，我想给她看……看……”

他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李长安案上的东西

有纸，有笔，有砚台，有半块没吃完的烧饼，还有一只李长安平时用来压纸的铜镇纸，上面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符文

“我能带这个吗？”他指着铜镇纸。

“那是镇纸。”

“她肯定没见过”哪吒理直气壮。

李长安沉默了一息“你明天还要去？”

“嗯。”

“一个人去海边，万一碰到危险呢？”

哪吒从椅子上跳下来，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厉害的姿势：

“我可是哪吒！我跑得可快了，打不过还能跑。”

李长安看着他那个歪歪扭扭的架势，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责备的话

他伸手从案边的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哪吒。

是一个小小的纸人

用黄纸剪的，巴掌大小，五官模糊，但四肢齐全。

“带这个去。”李长安说。

哪吒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干什么的？”

“你咬破手指点一滴血上去，它就能替你跑腿报信。”

李长安说“遇到危险，或者想回来，就让它来找我。”

哪吒捏着纸人，忽然抬头看他：“长安叔，你是不是担心我？”

李长安别过脸去，整理案上的纸张。“我是怕你出事，你爹找我算账。”

哪吒嘿嘿笑了两声，把纸人揣进怀里。他重新爬上椅子，凑到李长安跟前，小声说：

“长安叔，灵浅问我，岸上的天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我说是，她好像很开心，她还说，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天。”

李长安垂着眼，把砚台里的墨慢慢磨开。

“长安叔，”哪吒又说“你说，她什么时候才能上岸呢？”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

李长安抬起头，目光越过哪吒的头顶，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里

陈塘关再往东，是茫茫的东海

鲛人幼崽要上岸，至少要成仙

化形草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

“不知道”他说

“但你可以带点岸上的东西给她看。她没见过的东西。”

哪吒用力点头。“那我明天带什么？”

李长安想了想“带一块烧饼吧。”

哪吒愣住了：“烧饼？”

“嗯。”李长安把案上那半块烧饼掰了一小块，用油纸包好

“岸上的烧饼，她应该没吃过。”

哪吒接过来，觉得这个主意好像不太聪明，但长安叔说的总没错

他把油纸包塞进口袋，跳下椅子就往门口跑。

“哪吒。”李长安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过头。

李长安坐在灯下，青布衫的袖口沾了一点墨迹

“明天早点回来。”

“知道啦！”哪吒咧嘴一笑，人影一闪就消失在门口

脚步声远了

李长安坐在案前没动，手指慢慢转着那支笔

东海的鲛人族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个字，神色没什么变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