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显然不是对着玉清说的,目光越过那道尚未收拢的距离,落到了云漪身上,带着一种“道友你继续”的看好戏意味,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
“这位道友可莫要再逗弄二哥了。再逗弄下去,他可要熟了。”
云漪顺着他的目光偏过头去,看见通天靠在树上,那副懒散的神态带着一丝尚未被岁月完全打磨过的恣意。
她看了一眼通天,又转回来看玉清——他那只手还被她牵着,没有抽回去。
元始原本正让云漪窝在他怀里安睡
低头看了她片刻,原本打算让她就这样睡到她自己醒来为止
然而他忽然感知到一道细微的偏移——像是原本沿着固定轨迹流动的灵力,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节点上悄悄偏离了一线
他微微顿了一下,顺着那道偏移的轨迹探去,随即察觉她已经不在他怀里的这道安静之中了,而是落在了一段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翻开过的记忆里。
他沉默了一瞬,确认那道偏移确实指向他自己刚化形的那段时期
记得那时自己道心未稳,尚未被岁月打磨出后来那道惯常的弧度,极容易被触到那道他自己也未必能完全控制的界线。
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从她正在沉睡的方向,沿着他自己还没有完全合拢的那条边线,收回了她握过那只尚未被磨平棱角的手
云漪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闭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他那道隔着覆面落下来的目光,哑着声音,带着刚刚醒来的茫然,问了一句:“师尊……我好像梦见你了?”
她说着偏过头看向他,语气里透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回味,“年轻的,刚化形的那种。”
元始没有回答她,只是垂眼替她把搭在肩头的衣袍往上拢了一下
“梦见了便梦见了。”
他顿了顿,替她把方才她睡得微微皱起的衣领抚平,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那道已经被他自己收回的梦境边缘:
“该醒了。”
她窝在他怀里,仰着脸,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我梦见我牵着你的手,你还没推开。”
他替她理衣领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把那道已经微微翘起的边角压平:
“那个年纪,道心未稳。”
目光落在她肩头那道已经被他自己抚平的褶皱上
“容易破戒。”
云漪听着他那句“道心未稳”,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追问那道“破戒”是指什么,只是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另一边
云漪消失的那一刻,玉清还站在原地
她的手方才还在他掌心里,那道温热的触感尚未完全散去,她人也还站在那截已经被她自己缩短的距离尽头,正要开口说下一句话
然后她忽然就不见了
没有预兆,没有痕迹,玉清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经空下来的位置,
一旁的通天从树上直起身来,收起了方才那道看好戏的姿态,看着他二哥站在那截已经空下来的距离尽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没有追问那道已经消失的人去了哪里,只问了一句:
“二哥,你方才可曾问过她的道号?”
玉清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还被她牵着的那只手那道已经被他自己放下的默许,在她消失之后
终于在他自己的掌心里留下了一道不会立刻干透的余温。
“……未曾。”1
玉清这手的余温还热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