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得清轻重

云漪走到广成子营帐前时，没有让人通报。

她伸手掀帘，像是那道布帘只是她路上随手拨开的一道蛛网，步伐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进去。

广成子正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尚未合拢的丹方，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何不打声招呼就进来了？”

云漪站在案前，目光从他手里的丹方移到他的脸上，又落回那道丹方上。

她没有坐下，也没有移开视线，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你做临渊丹的时候，也没跟我打招呼。”

营帐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

广成子握着丹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把丹方搁回案面上，目光落在纸面边缘那些细密的字迹上，确认这道被她撞破的事，还有多少余地可以收拢。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临渊丹的事，你从哪里得知的？”

云漪低头看着他“盘古幡告诉我的。”

广成子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腰间那面安静垂着的小旗上掠过，又收回来

“我本打算等事成之后再告诉你。”

云漪站在案前，那股被她一路压着的火气终于翻过了那道她给自己设定的界线。

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急切：

“你知道这会让你背负多少业障吗？！”

广成子坐在案后，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已经料到了她会这么问。

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

他顿了顿“你放心，此举不会拖累阐教，也不会拖累你。”

云漪听见这句话，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在你眼里，难道我就只会在乎你是否会拖累我？”

她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你自己呢？到时候满身业障，你怎么回昆仑！”

广成子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案面那道丹方上，被她那句“你自己呢”钉在原地，没有立刻找到合适的回答。

“昆仑……也不是非要回去。”

云漪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看着他坐在案后那道端方的身影

广成子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知道她不会轻易转身走掉

“师妹，你还小。不知道牧野之战对周国气运的影响有多大。一旦败了，截教将会群起而攻之。我们阐教一共不到百人，到时候该如何面对？”

云漪像是被他那句“你还小”刺了一下。

她走上来同他对视，声音带着一股被压抑的怒意：“我不是小孩了！分得清轻重！”

她看着他，把这句话一字一字地落在他面前

“周国输了那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截教围攻我们，我们直接退回昆仑就好了，他们还敢打上昆仑不成？以师尊圣人四重天的修为，难道还怕护不住？”

广成子看着她，像是被她那句“直接退回昆仑”堵了一下。

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是所有事都能靠躲”的审慎：“圣人不可轻易出手，否则天道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云漪，像在等她转过那个弯来

“师尊若出手，便不是小劫了。”

云漪被那句“天道反噬”轻轻顿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她站在案前，声音虽然比方才低了半分，却仍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倔强

“那你就拿自己换周国气运？”

云漪站在案前，手指还攥着袖口的布料没有松开。

广成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她面前：

“临渊丹，是我让姜子牙拿下去分发的。即便有业障，那也是姜子牙的业障。”

云漪的动作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海里浮现出方才在营道边看见姜子牙时的模样

那些顺着鬓角蔓延开来的白发，她当时没有细想的痕迹，此刻却在这句话的映照下，缓缓露出了它真正的轮廓。

“姜子牙……”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他知道吗？”

广成子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我已将临渊丹的功效与作用尽数告知于他。他选择了去做。”

云漪沉默了。

“……他自己选的路，我没什么好说的。”她没有再追问

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