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在哪里

云漪也不知在兜率宫待了多久。

她记得那天，日光从窗格里斜斜地落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的光。

她正靠着柱子发呆，忽然听见太清圣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清淡淡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觉得……这几世，如何？"

云漪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向他。

太清圣人还是端坐在蒲团上，银白的长发垂落在道袍上，云漪知道他不会随口问这种问题。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把自己那三世的轮廓在心里慢慢地描了一遍，然后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太清的平静：

"除了听颜……安净和云漪，都是活在她的身影下。"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安净活在听颜的影子下。我——云漪，活在听颜和安净的影子下。"她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又轻轻补了一句

"现在……再加个天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怨怼，也没有自怜，只是陈述一件她想了很久终于愿意承认的事。

她说完便没有再开口，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像是等着他回应，又像是知道他不会回应。

太清圣人也没有立刻开口

"那你呢。你自己在哪里。"

云漪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回答。她坐在那里，坐在原地，看着窗格上那片暖黄的光，沉默了很久。

太清圣人那句"那你呢，你自己在哪里"还在她耳边转着，她张了张嘴，想回答，想说"我就在这里"或者"我当然是云漪"，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便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轻：

"我不知道……"她顿了顿，把那些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的话慢慢地理了出来

"没有天睚，就没有听颜。没有听颜，就没有安净。没有安净——就没有我云漪。"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得不承认，她最想分割的东西，确实是无法分割的。

她一直以为只要把那些前世的影子剥离出去，她就能完完整整地做自己。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那些影子就是她的一部分。没有那些影子，她根本不会存在。

天睚是她存在的起点，听颜是她走出的第一步，安净是她路过的第二个拐角，而她是那条路一直延伸到现在的结果。

她不能把起点和拐角都砍掉，只留一段路悬在半空中。她想分割的东西，恰恰是组成她的东西。

云漪说不清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堵她以为自己能推倒的墙，推上去才发现那是支撑着整个屋顶的承重墙。

太清圣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问一件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你不喜欢…"

云漪知道他在说什么，她这一连串的转世投胎，机缘一个比一个大。

从九色猫到西昉教亲传再到阐教小师妹，圣人一个个地往她身边聚，法宝一件件地往她手里送。

换做旁人，大概做梦都要笑醒了。可她只是苦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落在嘴角又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