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不了口

鸿钧说完那番话之后，似乎是觉得自己方才透露得有些多了，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云漪站在下方等着他继续说，见他停了，便开口追问了一句：

"天睚跟太清……是什么关系？"

鸿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含糊："天睚…招惹的情债…不算少。"

他说完这几个字便住了口，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

云漪心里虽然还有一堆疑问堵着，但也知道再问下去他大概也不会说更多了。

她正要换一个问题，鸿钧却先一步开口了，声音比方才稍稍放轻了一些，像是一个早就想好了的、在等合适时机说出来的安排：

"待你回去之后，贫道会将你与听颜、安净，各自划分为独立的个体。"

云漪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着云台上那道模糊的轮廓，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即为转世，又如何划分为独立的个体？"她虽然不太懂那些因果轮回的细枝末节，但也知道转世之后魂魄还是同一个，只是记忆和身份换了。

要把"同一个灵魂"分成三个独立的个体，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鸿钧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魂魄本源虽同，但历经三世，各自的执念与因果早已凝成了不同的轮廓。贫道可将那些轮廓逐一剥离，归入各自的名下，从此你们三人便是独立的个体，互不牵绊。"

云漪站在大殿里，过了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我……还会记得她们的事吗？"

鸿钧答得很快：

"不会。记忆会归各自所有。你只会是云漪，不必再背负听颜与安净的影子。"

云漪没有立刻回应，那句"你会只是云漪"落在她耳边，荡开细细的涟漪。

她本该高兴的，她无数次想要脱离"听颜转世""安净转世"的影子。

她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会说"好，就这样办"，可话到嘴边却没有立刻出来。

她站在那儿，把那个"独立的个体"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地扎在了她心口一个不太常被碰到的地方。

如果她不再是听颜和安净的转世了

如果她只是云漪，跟那两世再无瓜葛

那师尊呢？

师尊当初收她为徒，是因为知道她是听颜的转世。

他给她的那些偏爱、纵容、兜底、挡劫，到底有几分是给"听颜转世"的，几分是给"云漪"的，她一直分不清。

若是她真的剥离了那些前世的影子，变回一个干干净净的、跟天睚毫无关系的云漪，师尊还会那样对她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还会带着那种她早已习惯了的温度吗？

云漪垂着眼站在殿中，忽然觉得那句"独立的个体"听起来，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些可笑，她怎么会有这种犹豫？她不是最讨厌被当做前世吗？

可她就是站在那儿开不了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