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的小屋暖融融的,天平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王面正给他打下手,两人时不时拌两句嘴,锅里的菜香混着米饭的热气弥漫开来。
假面的其他人围坐在长桌旁,蔷薇在摆碗筷,星痕翻着刚烤好的面包,檀香和漩涡凑在一起研究新得的符咒,气氛本该像往常一样热热闹闹。
可黛尔坐在角落,眼神发飘,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月鬼坐在她身边,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才恍惚回神,勉强扯出个笑。
王面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一眼就瞥见黛尔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放下盘子,快步走过来,语气里的担心藏不住:
“我刚才听到月鬼在拍门,出什么事了?”他看了看黛尔苍白的脸,又看向月鬼,眼神里带着询问——早上的异样,加上刚才的动静,他实在忍不住往坏处想。
“没事,”黛尔抢先开口,声音有点干,
“就是做了个噩梦,吓着了。”
月鬼握住她的手,替她补充:“已经缓过来了,别担心。”
可王面显然没被说服,他皱着眉打量黛尔,视线扫过她刻意拢着领口的动作,心里疑窦更甚。
不只是他,蔷薇端着牛奶走过来,也关切地问:“黛尔,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天平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闻言也道:“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我炖了汤,等会儿盛给你。”
星痕轻声说:“我那里有安神的香,等会儿给你送去?”
檀香和漩涡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黛尔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黛尔心里一暖,可胸口那枚红色蝴蝶印记像块烙铁,提醒着她那些诡异的诅咒。
【三日化尘】【无人自裂】【引向空坟】——这些话像毒蛇,缠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敢说,怕吓到大家,更怕这诅咒会牵连到他们。
“真的没事,”她努力挤出更自然的笑,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天平做的菜这么香,我就是刚才没缓过神来。”
王面还想说什么,被月鬼用眼神制止了。月鬼知道黛尔不想说,再多问只会让她更紧绷。他给黛尔碗里夹了块排骨: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晚餐在略显微妙的安静中继续。大家没再追问,却都默契地给黛尔夹菜,天平特意多盛了勺汤放在她面前,蔷薇悄悄把温牛奶推到她手边。
黛尔小口吃着,心里又暖又涩。她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是伙伴,可她现在却像揣着颗定时炸弹,不敢靠得太近。
胸口的印记似乎在发烫,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低头避开大家的目光。
黛尔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她靠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里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像在提醒她诅咒的存在。
普绪喀的宫殿……可那位蝶神为何要诅咒自己?
她从未招惹过神明,甚至在此之前,都只是在传说里听过这个名字。
那些诡异的句子像谜题,【三日化尘】【夜半闻茧】【引向空坟】,每一句都透着不祥,却又找不到头绪。
她走到窗边坐下,月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刚才在饭桌上强装的镇定,此刻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不安。
敲门声响起时,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王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香包。
“这个给你,”他把香包递过来,“檀香说里面是安神的草药,能睡安稳点。”
黛尔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谢谢。”
王面没走,只是看着她,眉头还皱着:“真的不用我陪?哪怕在旁边沙发坐会儿也行。”他还是不放心,
“真的不用啦。”黛尔把香包放在床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你看,我现在好得很,说不定今晚能一觉睡到天亮呢。”她拉了拉领口,下意识地遮住胸口,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王面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还是退了一步:“那……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别硬撑着。”他指了指她的手机,“我手机开着机,随时能接。”
“嗯,放心吧。”黛尔点头,送他到门口。
王面走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黛尔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月光在地板上轻轻晃动。她走到镜子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衣领
那枚红色蝴蝶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藤蔓纹路仿佛又清晰了些。
“到底为什么……”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指尖轻轻碰了碰印记,刺痛感比傍晚时更明显了些。
她躺到床上,把檀香给的香包放在枕边,草药的清香渐渐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闭上眼,梦里的画面又涌了上来:普绪喀的雕塑、灯笼上的剑、冲进心脏的蝴蝶……还有那三句像咒语一样的话。
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黛尔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希望王面的话灵验,希望今晚真的能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