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格外寒冷，也格外热闹。小巷里漏出来的风，裹挟着杏花，一同绽放在人间烟火里。

人影匆匆，杏花纷飞，小雨轻点湿意的灵风。

升高一的那年，我无论怎样都不会想到，眼前的同桌，竟是我未来的劫数。

劫，他把我的心给劫走了。

“真坏呐。”

——

因为那段时间流感病毒频发，开学推迟了一个学期。

春节刚过没多久，高中已经入学。现在不是阳春三月，还带着点儿末冬的寒冷气息，凌晨五点的天空充斥着水气，雾蒙蒙的一片，真是让人贪恋被窝的舒适。

“陈叔，来俩肉包。”

“好嘞！诶，小欢欢，怎么你们这么早就要上学啦？〞

卖肉包的老板陈叔带着口罩，锅里飘出来的热气直扑脸上，雾湿了眼睛。陈叔边煎肉包边问话道。

“陈叔，别叫我小欢欢了，怪腻味儿人的。”

言尽欢刮了下鼻尖，挺不自在地转转脚。

陈叔这人挺乐呵，男人糙汉，颇为调侃地大笑几声后，才又道：“那你们这就又要上学了啊？〞

“害，高中不这个点开学才不正常。”言尽欢幽幽道。

“哎哟，你说这流感啊才刚过去，都不让你们这些学生歇歇，又那么快就上学了。”陈叔扭了扭脖子，活动着僵硬的筋骨。

言尽欢垂眼看着面前的肉包，半晌才肯定地评价道：“就是，学校不做人。”

“我没记错的话，是升高一了吧？”他将肉包装进纸袋里，时不时抬头看言尽欢一眼。

“嗯，陈叔记性真好。”言尽欢客套地夸赞道。

“那可不是，你陈叔记性要不好，哪能捞来这么多客人？”陈叔将肉包递给他。

“行行行，您最厉害了。连隔壁那赵二老板都……”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叔截断了，也不知道是怎么闪现过来的，他马上用手捂住了言尽欢的嘴巴，压低他的脖子说：

“哎呦你个臭小子，叫嚷嚷那么大声儿，不怕给老赵听见啊？那老滑头心眼可小脾气可大了。”

“我怕个什么，又不是我的摊子。”言尽欢倒挺无所谓的。

陈叔：“……”

这就是他不想跟小年轻讲道理的原因。

张扬的少年们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因为他们无所拘束，无所顾忌。

陈叔愤愤地给了他一巴掌，淬了他一口：“走走走，别搁这瞎添乱，一会儿还得吃迟到。”

“略，知道了。”言尽欢摆了个鬼脸，一腿跨上单车，溜得飞快。

——

“叮——请高一新生按照流程回到各班，不要拥挤，请高一新生按照流程回到各班，不要拥挤……”广播室里传来铃声，学校一下子热闹起来，人流熙熙攘攘，三两杏花随风飘落。

“好多人啊——”言尽欢挤过人群，艰难地走向教学楼。

“诶，那个是不是方学神？〞“对啊对啊，成绩贼好的那个大帅哥啊……”“真是苍天有眼，让我难得有幸的见了一回八辈子都见不着的学神！”“你现在不是见着了吗？”“我那叫感慨，感慨，懂不懂？！”“哈哈哈……”哎，咱们去加个v呗？”“你敢啊？”“这有什么不敢？走走走，一起去，咱们人多不怕……〞众多女生议论纷纷，互相怂恿着上前。

方期许听到动静，眼都没抬一下，对身后那群女生说：“我不加微信。〞

方大学神都开口了，那群女生自然是被震慑住了，全都悻悻的离开了。

言尽欢领到牌号，结果忽然发现——太多人了，出不去了。。。

“哎呀——你谁啊，不看路。”言尽欢从人群的空隙里钻出去，结果没注意，和同样朝自己走来的方期许撞了。

言尽欢揉揉眉心，抬头望去，是一个长相清奇、身材高挑的人，似乎也是高一新生。

方期许神情冰冷，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言尽欢，淡淡说了句：“让让。”

“不是你，撞了我不道歉还想走人？”言尽欢那股较真劲又上来了。

“我说，让让。”方期许不想跟这种人扯，烦躁地啧了一声，重复了刚才的话。

“我偏不让怎么地！道歉！〞言尽欢偏要气他。

“诶你……”言尽欢又想说些什么，结果方期许直接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你大爷的别走啊！”言尽欢愤愤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吭声，然后只好径直离开了。

“呸，”言尽欢心想，“刚开学就碰上这种人，算老子倒霉！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晦气。”

言尽欢拿着牌号，一路找到班级，“高一（5）班……”，他抬头看了眼班级名，结果一转头就碰上——同样找班级的方期许。

“wc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被人撞到不道歉不说，怎么还冤家路窄的在同一班级！”言尽欢惊呼一声，咬牙切齿地看着方期许。

“啧……怎么又是这个跟狗一样咬着人不放的人……”方期许心道，又垂眸打量着言尽欢。

言尽欢注意到他的目光，马上破口大骂：“你看什看！你tm也配看老子！怎么，被老子强大的魅力吸引了？找削啊！”言尽欢开始冷嘲热讽。

方期许心想：“这人是狗皮膏药吗？吵个不停……”方期许不想跟他吵，径直走进教室，冷冷地抛下一句：“你身上哪儿来的魅力，顶多煞气。”

言尽欢急眼了，大喊：“喂！你什么意思！@#$&￥*%#@￥$*%……（已读乱回）”

他气得不行，但眼下也只能先回教室再说。

“外面的同学赶紧进来先坐下啊，一会儿我们抽号编坐位……”班主任黄健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字。

言尽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尽量离方期许远远的。

“同学你好，我叫杨槐栖，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言尽欢旁边的同桌同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言尽欢。”

“哟，古诗啊？兄弟名字还挺有文化。〞杨槐栖问了句，又大喇喇地笑道。

“害，我哪知道我妈呀。她当初给我取名时，还去找了个算命的，她挑了半天总算定了这句，后来我也就听她说，‘人要快活不是？那就叫尽欢嘛！’”言尽欢说道。

“噗哈哈…”俩人聊得热朝天。

“行，那咱们现在就是好哥们儿了。”言尽欢揽着杨槐栖的脖子，乐道。

“得嘞，扬言战马出征。”杨槐栖哈哈笑着，又突然冒出了一个新点子。

言尽欢的表情有些揶揄：“什么土了吧唧的名字。”

“滚滚滚，也就只有这个勉强能叫了。”杨槐栖毫不客气地堵他。

“咳咳，安静了。现在我读一下同桌分配。右边第一大组第一桌， xxx 和 xxx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读座位表。

“希望别和那煞星坐……”言尽欢用钢笔在桌子上敲了几下，轻声呢喃着。

“第三大组第五排，言尽欢和方期许……”

“啊，听到我的了。”言尽欢小声道，扭头看了看杨槐栖。

“ 靠！居然是方期许啊！”杨槐栖一脸震惊。

“嗯？方期许是谁？怎么了？”

“方期许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就是实附一中¹啊！”杨槐栖激动地说道。（注解在最后）

“啊？实附一中？你这么有实力的吗？”言尽欢惊讶地看着他。

“害，我那算什么，我是以县200名的成绩进 A 高²的，可方期许不一样啊，他是有名的学神，市级第一呢！”杨槐栖晃了晃言尽欢的肩膀。

“哎哎行了行了你别晃了，再晃就吐了。那他考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去验高³啊？”言尽欢疑惑。

“那谁知道，但他可是你同桌哎！和学神做同桌！”杨槐栖更加兴奋。

“你别那么激动成吗，是我去又不是你去，搞得你跟得百万彩票似的。”言尽欢忍不住吐槽。

“行行行是您是您，大少爷快回座位吧。”杨槐栖跟奴一样摆摆手，懒说太多。

“对了，你坐哪儿？”

“我啊，坐最后面，唯一的优点就是没有同桌。”杨槐栖叹了口气。

“那祝你好运～ My good big son~”言尽欢摆了摆手，来了一个中式散装英语。

“老言你不讲武德啊，我是你大爷！”杨槐栖在拥挤的人群中回头朝言尽欢的方向骂了一句。

言尽欢自然不理会他，背着书包就走了。

“第三大组第五排——是这。”言尽欢数了数座位，然后走了过去，放下书包。他忽然听到有桌椅挪动的声音，知道是同桌来了，便抬头望过去，结果，傻眼了。

方期许和言尽欢大眼瞪小眼，空气在此刻瞬间凝固。

“啊！ wc 了！老天爷是成心和我过不去的吧！为什么又是你啊！〞刚好撞上，刚好在同一班级，又刚好被分成同桌……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不，其实是有的。

此刻言尽欢已经彻底裂开了。

“老天爷，我上辈子早到底是做了什么缺德的事，至于您这么整我啊……阿弥陀佛＃$＠￥%&*$@￥*%……”

言尽欢疯了，疯了，已经疯了，彻底疯了。

方期许面无表情地看着言尽欢的模样，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开口：“想换座位就去跟老师说，吵这么大声有什么用。”

“我 cnm 的还要你提醒啊，我难道不知道吗，我就是想要自己悲哀一会儿嘛……”言尽欢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地小声嘀咕。

言尽欢瞥了他一眼，道：“喂，你叫什么名字？我，言尽欢。”

“哦，我又没问。〞方期许敷衍地回了一声，头也没抬。

言尽欢：……

给你好果子你不吃，你小子完了。

某人已经在心里默默地用小本本记下这个人了。

“方期许同学，从今天开始你就担任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吧，除此之外，多帮老师管管纪律，啊，还有啊，明天去学生会……”班主任喊了他一声。

“是。”方期许点头应下。

“诶方期许。”言尽欢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有事？”方期许终于舍得纡尊降贵开金口。

“本爷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既然是纪律委员，那自习课就别管我干什么了啊。〞言尽欢转头朝他看去，一本假正经的说道。

“不行。”方期许蹙了蹙眉，加重了语气。

“什么？那你今天早上撞到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言尽欢咬牙切齿。

“某人不看路硬撞上来，可怪不得我。”方期许提笔刷着题，淡淡的说道。

“我 cinema的…！”言尽欢一时语塞，紧接着是一阵鸟语花香。

“你的成绩不算差，怎么处处想偷懒？”方期许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他。

“emm……因为哥有的是天赋，偷一下懒也没关系嘛……”言尽欢心虚地解释（狡辩）道。

“那就更不行了。”方期许淡淡道。

言尽欢气得不行，用硬杠硬的方法是绝对行不通的，看来只能试试放软态度了。

“方神~学霸～我的好同桌~，求求你了让我玩儿吧~”言尽欢凑近他，用哀求的口吻说。

方期许身体一僵，推开他，语气硬硬的：“南街路口左转两百米处有一个gay吧，没事干就去那边待着。”

言尽欢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惊讶的说：“不对，你！对于这个gay吧的位置这么清楚，不成……是去过吧？！方大学神居然被我抓住把柄了！”（完全抓错重点的某人）

方期许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缓缓开口：“自习课就别想活着出教室了。〞

“哎哎哎别呀，我就随口一说，我错了还不行吗？放我一马呗。〞

言尽欢的性格就是这样，说不定刚刚还耿耿于怀，下一秒就会马上服软。

“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期许翻阅着书籍，插了一句话。

“害，我那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吃软也吃硬！”言尽欢还得意洋洋了一番。

“这是什么值得令人夸赞的事吗。。。”方期许很无语。

“诶，那你到底能不能答应我嘛？”言尽欢再次把话题扯回正传。

方期许这个人平常很少说话，也不太会说，今天真是破天荒的跟新同桌聊了这么多，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其实方期许不太想跟他扯，言尽欢提的要求也不算多大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妨。

但是……

他看这人不顺眼，太欠了。

所以……

“不可以。”方期许无动于衷。

“我就知道……”

言尽欢刚要夸他两句，结果发现事态发展不对，马上又改口了：

“窝草泥马！！！”

言尽欢在心里把他祖宗给问候了八百遍，愤愤生气了很久，结果一扭头……

人家好好地坐在那里刷题，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好好好，我记住你了。

——

注解¹：实附一中：实验附属第一初中，县里顶尖的中学。

注解²：A高：言尽欢就读学校，实验附属A级高中，与实附一中是一个体系，顶尖的高中。

注解³：实验一高：实验第一高中，市里最拔尖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