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起贺峻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十二岁那年的黑暗——冰冷的墙壁,院长阴狠的话语,还有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每想一次,胸口就像被重物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指甲嵌进手腕的旧痕里,轻微的痛感传来,才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慌忙收回手,攥紧拳头,低头看着地面,喉结轻轻滚动,把快要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门外的严浩翔,把少年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心跟着揪了一下。他分明看到贺峻霖攥紧手腕的动作,也隐约瞥见那处皮肤的异样,莫名觉得心疼。他没再站在门口,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对方。
脚步声落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贺峻霖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惶,像受惊的小鹿,直到看清来人是严浩翔,才渐渐敛去眼底的慌乱,重新覆上一层冷淡:“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见门没关。”严浩翔停下脚步,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语气放得温和,“这儿风大,不冷吗?”
贺峻霖没答,转过身重新靠在栏杆上,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与你无关。”
严浩翔没在意他的疏离,走到他身边,并肩靠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我知道你不想被人打扰,但……一个人待着,会不会太孤单了?”
贺峻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孤单吗?他早就习惯了。从小伙伴躲着他开始,从院长把他推向黑暗开始,孤单就成了他的常态,可被严浩翔戳破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泛起了酸涩。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不想让严浩翔看到自己眼底的脆弱。
严浩翔也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天台上只剩下风的声音,两人并肩而立,明明隔着不远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一个不愿靠近,一个不敢贸然迈步。
不知过了多久,贺峻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严浩翔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藏着说不清的落寞。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别待太久。”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桌洞里的早餐,记得吃,别放凉了。”
贺峻霖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严浩翔走后,天台又恢复了寂静。贺峻霖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严浩翔温和的语气,他抬手摸向桌洞的方向,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残留的温度,心里那层坚硬的防备,悄悄松动了一丝缝隙。
那天晚上,贺峻霖回到家,爷爷奶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热腾腾的汤端上桌,暖意漫进心里。吃饭时,奶奶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霖霖,是不是在学校累着了?要是不想学,咱就歇会儿,别逼自己。”
“没有,奶奶,我没事。”贺峻霖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奶奶碗里,“汤很好喝。”
夜里躺在床上,贺峻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闪过严浩翔的身影,还有他放在桌洞的早餐和牛奶。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那瓶没动过的牛奶,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凉意。
他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或许,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贺峻霖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校。走进教室时,严浩翔已经在了,正低头看着课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贺峻霖的脚步顿了顿,犹豫了几秒,还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抬手摸向桌洞,想把昨天的早餐拿出来还给他,却发现桌洞里又多了一份新的早餐,还是温热的,旁边放着一瓶新的牛奶,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向严浩翔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指尖攥着昨天的牛奶瓶,轻轻咬了咬唇。这一次,他没有把早餐塞回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桌角,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咬了一口三明治,松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甜意漫进心底。
严浩翔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笑,眼底满是温柔。他知道,贺峻霖心里的那堵墙,正在慢慢崩塌。
上午的语文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朗读课文。贺峻霖捧着课本,低声读着,温润的声音轻轻散开,落在严浩翔耳里,格外清晰。他转头看过去,少年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认真的模样,和平时逃课孤僻的样子判若两人。
忽然,前排的两个同学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后排的人听见:“你看贺峻霖,装什么认真,说不定等会儿又要逃课了。”
“就是,听说他没爸妈,被爷爷奶奶捡来的,性格怪得很,难怪没人愿意跟他玩。”
贺峻霖的朗读声猛地停下,指尖攥紧课本,指节泛白,胸口的憋闷感再次涌上来,眼底渐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可那些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难以平静。
严浩翔皱紧眉头,转头冷冷地瞥了那两个同学一眼,眼神带着几分压迫感。那两个同学察觉到他的目光,吓得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议论。
贺峻霖感受到身边的动静,转头看向严浩翔,眼里满是诧异。严浩翔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对他说:“别在意。”
那一刻,贺峻霖眼底的蓝渐渐褪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带着从未有过的安心。他看着严浩翔认真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朗读课文,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
午休时,贺峻霖没有像往常一样躲起来,而是去了学校的播音站。他坐在话筒前,戴上耳机,调整好设备,熟悉的旋律响起,他清了清嗓子,温润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各位同学,中午好,这里是校园播音站,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光》,愿每个人都能被温柔以待,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严浩翔坐在教室里,听着广播里贺峻霖的声音,嘴角扬起温柔的笑。贺峻霖的心里,藏着一束未熄的光,而他想做那个,陪他一起让光变得更亮的人。
广播结束后,贺峻霖走出播音站,刚拐过走廊,就看到严浩翔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温牛奶,正笑着看向他。
“播音结束了?”严浩翔走上前,把牛奶递给他,“刚好听了你的广播,很好听。”
贺峻霖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严浩翔说谢谢。
严浩翔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里的笑意更浓:“下午有体育课,记得别逃课,我……想和你一起上课。”
贺峻霖握着牛奶瓶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严浩翔期待的眼神,犹豫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贺峻霖看着身边的严浩翔,心里那层厚厚的防备,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让光悄悄透了进来,照亮了他沉寂许久的世界。而那双藏着克莱因蓝的眼眸,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泛起了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