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下午,天气阴沉沉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讲解着《兰亭集序》,陈奕恒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编辑着一条发给左奇函的消息
陈奕恒放学等我,我有好东西给你
消息编辑好,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他看着左奇函的头像—那是一张他们的合照。照片上左奇函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灿烂。陈奕恒嘴角弯了弯,还是发出去了
几乎是瞬间屏幕亮了一下。左奇函的回复跳了出来
左奇函好,我在操场等你
陈奕恒把手机放进包里。心像一只小兔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跳
他准备的礼物是一条手工编织的红绳。昨天他熬夜了很久,编出来的。手被勒出了痕迹。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累。红绳上坠着一颗小小的铃铛。他想把它戴在左奇函手上,一定很可爱
下课铃声一响,陈奕恒一下子拿起礼物向教室外冲去
张桂源你去哪?马上大扫除了
陈奕恒我有事,晚点回来
陈奕恒头也不回地喊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跑到楼梯口的时候,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打在走廊的栏杆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陈奕恒犹豫了一下,他没带伞,操场和教学楼之间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跑过去的话,肯定会被淋湿。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礼物盒,咬了咬牙,把盒子揣进怀里,拉开校服外套的拉链,将自己和礼物一起裹在里面,然后冲进了雨幕里。雨点打在身上,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他心里的那份雀跃。他想象着左奇函收到礼物时的表情,想象着红绳戴在他手腕上的样子,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操场的入口处,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树,左奇函说过,他会在树下等他。陈奕恒跑得气喘吁吁,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滴进衣领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朝着香樟树的方向望去,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奇怪,左奇函去哪了?陈奕恒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想给左奇函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因为进了水,已经黑屏了他低骂了一声,心里涌上一丝烦躁
陈奕恒也许左奇函等不及了回去了
这是一辆失控的货车向陈奕恒冲去
陈奕恒的身体被抛在半空,然后又重重的砸了下去
怀里的礼物盒飞了出去,红绳从盒子里滚落出来,被雨水打湿,那枚小小的银铃铛,在雨地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归于寂静。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陈奕恒看到的,是左奇函焦急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嘴里似乎还喊着他的名字。
他想张口回应,却连一丝力气也没有,眼前的世界,渐渐被黑暗吞噬。
左奇函是在听到刹车声和惊呼声的时候,朝着操场的方向跑过去的。
左奇函是在听到刹车声和惊呼声的时候,朝着操场的方向跑过去的。
他原本在教室的窗边,看着雨越下越大,心里有些担心陈奕恒。他拿出手机,想给陈奕恒发一条消息,问他到哪了,却发现手机信号不太好,消息迟迟发不出去。
就在这时,操场的方向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连伞都顾不上拿。
雨很大,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操场入口,看到的却是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陈奕恒躺在冰冷的雨地里,浑身是血,校服外套被染成了暗红色,旁边散落着一个摔碎的礼物盒,还有一条湿透的红绳。
那辆失控的货车停在不远处,司机正惊慌失措地打着电话。周围围了很多同学,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在喊着陈奕恒的名字。
左奇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感觉不到雨水打在身上的冰冷,他一步步地朝着陈奕恒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跪在陈奕恒的身边,颤抖着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却又怕弄疼他。
左奇函奕恒……奕恒……
左奇函你醒醒吧看看我……
陈奕恒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医护人员就赶到了现场。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陈奕恒抬上担架,盖上了白色的毯子。
同学,你先等一下,我们需要你做一下笔录。
左奇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救护车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辆白色的车彻底消失在雨幕里,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雨水混着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笔录做了很久,警察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他和陈奕恒是什么关系,陈奕恒当时要去做什么,他有没有看到事故发生的经过。
左奇函的脑子乱糟糟的,他只能机械地回答着警察的问题,心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左奇函走了
他走到陈奕恒的课桌旁,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看着桌角上还放着的那支没削过的铅笔,看着草稿纸上那只歪着脑袋的小猫,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他又给陈奕恒发了无数条消息,从“奕恒,你在哪”到“奕恒,你回我一下好不好”,再到“奕恒,我很担心你”,消息发出去,却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左奇函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