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莽莽山林，带起一片令人心悸的沙沙声。那不是树叶的摩挲，而是无数夜行生物被惊动，在黑暗中仓惶逃窜的声响。

纪伯宰和明献如同两只受惊的狸猫，在漆黑的林间亡命奔逃。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树枝桠，将本就稀疏的星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身后不远处，灵禽尖锐的鸣叫与追兵粗重的喘息、衣袂破空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催命的符咒，越来越近。

“东南方向，三只‘夜枭’，正东，两只‘铁爪鹞’，西北……暂时没有。”纪伯宰一边疾奔，一边侧耳倾听，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他对这些低阶侦查灵禽的习性似乎异常熟悉，能仅凭声音就分辨出种类和大致方位。

明献没有答话，只是将更多的灵力灌注于双腿，紧紧跟在他身后。体内“黄粱梦”的药力正在缓慢化开，但连番奔逃和压制毒性消耗巨大，她依旧感到丹田空虚，胸口发闷。更糟糕的是，那被暂时压制的阴寒毒性，似乎因为情绪紧张和灵力运转而再次开始蠢蠢欲动，骨髓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不能直线跑！”纪伯宰忽然压低声音，猛地扯了她一把，两人身形一矮，钻进一片极其茂密、几乎无路可走的荆棘丛。尖锐的刺划过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此刻已顾不得了。

几乎在他们钻入荆棘丛的下一秒，几道黑影便从他们刚才所在的方位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枝叶哗哗作响。

“这边！有血迹！”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纪伯宰暗骂一声，刚才钻荆棘时还是留下了痕迹。他抓住明献的手腕，用力一带，两人不再掩饰行踪，从荆棘丛另一侧猛地窜出，朝着地势更为陡峭、乱石嶙峋的山坡上方发足狂奔！

“在那边！追！”呼喝声立刻响起，伴随着灵禽愈发急促的鸣叫，数道黑影调转方向，紧追不舍！

坡度越来越陡，岩石湿滑，脚下几乎找不到完整的落脚点。纪伯宰凭借对山势的熟悉和在矿洞中磨砺出的敏捷，勉强保持平衡，还要不时回头拉一把身形略显滞涩的明献。明献咬牙坚持，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但体内的不适越来越强烈，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上面有一线天，穿过去地形复杂，或许能甩掉他们！”纪伯宰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传来，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

明献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两座陡峭的山崖如同被巨斧劈开，形成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正是所谓的“一线天”。缝隙内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身后追兵已至半坡，利刃破空声清晰可闻！

“你先过！”纪伯宰猛地将明献推向一线天的入口，自己则转身，从地上抄起一块棱角尖锐的岩石，挡在狭窄的入口前，背对着她，面向下方迅速逼近的黑影。

他的背影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如同钉在山石上的一根楔子，透着一种决绝的悍勇。

明献心头一震，想要说什么，却见纪伯宰回头低吼：“快！我挡一下！”

追兵已至眼前，刀光在夜色中泛着寒芒！

明献不再犹豫，一咬牙，闪身挤入那狭窄的一线天缝隙。缝隙内幽暗潮湿，石壁湿滑，仅能容人侧身挪动。她刚挤进去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岩石碰撞声和闷哼声！

是纪伯宰！他在用身体和随手捡来的石头，为她争取时间！

明献的心脏骤然收紧，体内那股因紧张而翻腾的毒性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揪心感压了下去。她强迫自己冷静，加速向缝隙深处挪去。此刻回头，只会让他的牺牲白费。

打斗声持续了不到十息，便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滚落山坡的闷响和追兵气急败坏的骂声。

“妈的！那小子滑下去了！”

“掉进那边的断崖了！这么高，活不了！”

“别管他了！追那个女的！她进了一线天，跑不远！”

明献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控制不住折返回去。滑下断崖？这么高的山势……

不！不能慌！他没那么容易死！前世他能从青云仙君的位置陨落又重生，这一世也一定能从断崖下活下来！当务之急是摆脱追兵，才有机会回头找他！

她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用疼痛驱散瞬间的慌乱，更加快速地向前挪动。一线天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分岔极多。她凭着直觉和对地形的微弱感知，选择了一条向上、似乎通往山体内部的岔路。

身后的追兵果然被复杂的地形拖慢了速度，叫骂声和搜索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一时难以确定她的具体方位。

明献不知道自己挪动了多久，黑暗和寂静吞噬了时间和方向感。体内的毒性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和灵力消耗，开始更加猛烈地反扑，冰冷的刺痛如同无数细针在经脉中攒刺，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乌木簪子。

终于，前方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隐隐的、不同寻常的气流涌动。

她精神一振，奋力向前挤去。光亮越来越明显，气流也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陈腐的、混合着尘土和奇异药草的气息。

最后几步，她几乎是跌出去的。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山腹之中的巨大天然洞穴，穹顶高阔，布满了发光的萤石和某种奇特的苔藓，提供着黯淡却足以视物的光源。洞穴中央，竟有一片小小的、泛着氤氲热气的温泉池，池边生长着一些罕见的、散发着微光的植物。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洞穴一侧的石壁上，明显有着人工开凿的痕迹——一扇紧闭的、布满灰尘和藤蔓的石门！

石门古朴厚重，上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图案，似云似兽，历经岁月侵蚀，已难以辨认。门楣上方，依稀可见几个古篆大字，同样残缺不全，只能勉强认出“玄……府……勿入”等字样。

古修遗府！竟然真的找到了！

明献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激动，但旋即被更深的担忧压下。纪伯宰……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快步走到温泉边，先掬起一捧温热的泉水喝下，又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污迹，略略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和毒性。此地环境特殊，灵气似乎比外界浓郁一些，且温泉热气有助于驱散体内寒意，对她压制毒性稍有裨益。

但纪伯宰生死未卜，她无法安心在此停留。

稍稍恢复了些气力，明献便起身，走向那扇石门。石门紧闭，严丝合缝，推之不动。她仔细检查石门和周围石壁，试图找到开启的机关或阵法痕迹。然而，除了那些模糊的雕刻和残缺的字迹，一无所获。这石门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难道需要特定的信物或法诀才能开启？

明献蹙眉。纪伯宰只说舆图标注了此处，并未提及开启之法。或许他母亲的手札中有所记载？又或许，这遗府本就已彻底封闭？

她尝试将灵力注入石门，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又试着念诵几种常见的启门法诀，依旧无效。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他路返回寻找纪伯宰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石门下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微微凹陷的纹路。

那纹路入手冰凉，触感奇特，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更奇异的是，当她指尖触及那纹路的瞬间，一直贴身收藏、黯淡无光的那块“安魂石”（梦髓石精髓），忽然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温热！

明献心中一动，立刻将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取出。

就在石头暴露在空气中，靠近石门凹陷纹路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从石门内部传来！紧接着，石门上那些模糊的雕刻纹路，竟如同被唤醒一般，逐一亮起微弱的、淡青色的光华！光华流转，最终汇聚到那处凹陷纹路上。

而那块梦髓石精髓，也仿佛受到了感召，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与石门光华同源的淡青色光点。

明献屏住呼吸，试探着将梦髓石缓缓靠近那凹陷处。

“咔哒……”

一声轻响，凹陷处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自动变形，恰好与梦髓石的形状轮廓完美契合！

明献将石头轻轻按入凹陷。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竟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尘土、药香和岁月气息的陈旧空气，从中涌出。

门后，一片深邃的黑暗。

石门开启的动静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明献紧握乌木簪子，凝神戒备了片刻，门内并无异响，只有沉沉的黑暗和那股陈旧的气息。

她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狭窄通道，追兵的声音似乎已经远去，但并未完全消失。此地虽有温泉和灵气，却非久留之地，一旦追兵寻来，便是瓮中之鳖。

相比之下，这突然开启的古修遗府，虽然吉凶未卜，却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找到纪伯宰下落线索的地方。

没有犹豫太久，明献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石门后的黑暗。

就在她身形没入黑暗的刹那，身后的石门竟无声无息地、缓缓自动合拢，最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洞穴内，只剩温泉氤氲的热气和发光的苔藓，映照着空荡荡的石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蜿蜒曲折，深不见底。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颗失去光泽的夜明珠，只能提供极其微弱的光线。空气沉闷，带着浓重的尘埃味，显然已封闭了不知多少岁月。

明献小心翼翼，拾级而下。石阶湿滑，布满了青苔。她将灵力凝聚于双目，勉强能看清前方数丈范围。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在空旷中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右各有一条通道，同样黑暗深邃。

明献停住脚步，凝神感知。左侧通道隐隐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味。右侧通道则完全死寂，但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药草陈腐气息，与她刚进入洞穴时闻到的有些相似。

她略一沉吟，选择了右侧。药草气息或许意味着有炼丹室或药圃，可能留存有对她伤势或毒性有益的灵植，也可能有关于“黄粱梦”或“离恨天之毒”的线索。

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石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刻着一些简单的、早已模糊的符文。走了不久，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的石门。

明献侧耳倾听片刻，确定门后没有动静，这才轻轻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质丹炉，炉身布满灰尘，炉盖歪在一旁。四周靠墙摆放着一些石架，上面凌乱地堆放着一些腐朽的木盒、玉瓶，大多已经空空如也，或只剩下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残渣。石室一角，有一具盘坐的骨骸，衣衫早已化为飞灰，骨骼呈玉色，却布满了细微的黑色裂纹，显得诡异非常。

明献的目光首先被那具骨骸吸引。骨骸盘坐的姿势很端正，手指骨结着一个奇特的法印，面前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画着一个残缺的阵法图案。阵法中央，似乎原本放着什么东西，如今只剩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走近几步，仔细查看。骨骸玉色中带着黑纹，这是长期受某种阴寒剧毒侵蚀的典型特征！而且，观其骨骼灵力散逸程度和此地尘埃堆积，此人陨落至少已有数百年。

一个身中阴寒剧毒、在此坐化的古修？

明献心中一动，联想到自己身上的“离恨天之毒”。难道此人也是中了类似的毒？此地曾是古修的隐居或疗伤之地？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那个阵法。阵法纹路古拙玄奥，大部分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以凝聚、净化为主的封印类阵法，中央的凹痕，大小形状……竟与她怀中那块梦髓石精髓颇为相似！

难道，这阵法原本是用类似梦髓石的东西作为阵眼，用以镇压或净化某种阴毒？而外面石门上的机关，也需要梦髓石才能开启？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起来。

明献又走到石架旁，小心地翻检那些腐朽的容器。大多数都已彻底毁坏，一无所获。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在一个角落不起眼的、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石函底部，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

她将石函倒过来，轻轻磕了磕。

“叮”一声轻响，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玉的薄片掉了出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明献捡起薄片，入手冰凉沉重。薄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却刻着极其细微、密密麻麻的古篆小字。她凑近石壁上一颗稍亮的夜明珠，仔细辨认。

字迹大多磨损，断断续续，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信息：

“……玄渊尊者……坐化于此……余身中‘冥煞’之毒……无药可解……唯‘梦髓之心’可镇……惜哉……仅得‘石髓’一角……难挽颓势……”

“……留此‘玄阴策’残篇……后辈有缘得之……慎修……慎用……”

“……府外‘九曲迷踪阵’已残……然核心‘幻月泉’犹存……可暂避……”

“……吾道将绝……恨……恨……”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充满了不甘与遗憾。

明献握着这枚黑色薄片（玄阴策残篇），心中震撼。“冥煞”之毒？与“离恨天之毒”是否同源？这位“玄渊尊者”也死于类似剧毒？他提到了“梦髓之心”和“石髓”，后者显然就是她手中这块梦髓石精髓！而“梦髓之心”似乎是更高级、更完整的存在，是解毒的关键？

还有“九曲迷踪阵”、“幻月泉”？难道指的是外面洞穴的温泉和复杂地形？此地竟曾有一座大阵守护？

信息量巨大，但残缺不全，反而引出了更多疑问。

就在这时，石室外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粗糙的石面上爬行！

明献瞬间警醒，收起黑色薄片，闪身到石室门后，屏住呼吸，凝神感知。

那“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黏腻感。不像是人的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爬行！

声音在石室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嗅探。片刻后，又渐渐远去，朝着来时的通道而去。

明献松了口气，但心头警兆未消。这古修遗府封闭多年，除了这具骨骸，难道还有其他活物？是当年留下的守护兽？还是后来闯入的妖兽？

此地不宜久留。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骨骸和地面的阵法，对着这位数百年前同样受阴毒折磨的前辈微微躬身，然后迅速退出了石室，小心地掩上石门。

回到岔路口，她没有选择继续探索左侧通道，也没有返回原路（石门已关，不知如何开启），而是沿着右侧通道继续向前。按照“玄阴策”残篇提及，“幻月泉”或许就是外面那个温泉，而“九曲迷踪阵”已残，但或许仍有部分效用，能干扰追兵。

通道开始向上延伸，空气逐渐变得清新，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又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出现光亮，水声也清晰起来。

明献加快脚步，走出通道口，眼前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这里并非她进来的那个主洞穴，而是另一个稍小些的溶洞。洞顶有裂缝，天光（此时应是深夜后的黎明前最黑暗时分，只有微光）和月光（若有）透过裂缝洒下，照在洞中央一泓清澈见底的水潭上。水潭不大，但潭水并非温泉，而是冰凉刺骨，水面氤氲着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银色光晕，将整个溶洞映照得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幻月泉？

明献走到潭边，伸手掬起一捧泉水。泉水冰寒彻骨，却异常纯净，蕴含着淡淡的、清凉的灵气。她喝了一口，只觉一股清流直贯丹田，精神为之一振，连体内那股阴寒毒性的躁动似乎都被稍稍安抚。

果然是灵泉！虽不能解毒，但于疗伤、宁神、辅助压制毒性大有裨益！

她心中一喜，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纪伯宰现在何处？是生是死？若他还活着，是否也在这遗府某处？还是仍在外面的山林中，被追兵围捕？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然后想办法出去找他！

明献盘膝坐在潭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开始全力运功调息，吸收幻月泉散发出的清凉灵气，滋养受损的经脉，压制蠢蠢欲动的毒性。那枚“玄阴策”残篇被她贴身收好，其中或许记载了关于“冥煞”之毒和“梦髓石”的更多信息，需要慢慢研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溶洞内只有泉水叮咚和明献悠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灵力运转完一个大周天，伤势和毒性都得到进一步缓解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隐隐从脚下深处传来！整个溶洞都随之轻微震动，潭水泛起涟漪！

明献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响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是这遗府的更深处！是纪伯宰触动了什么？还是追兵找到了其他入口？亦或是……这遗府本身，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她霍然起身，手握乌木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溶洞四周。除了那处进来的通道，溶洞岩壁上似乎还有几处被藤蔓和钟乳石遮掩的缝隙，不知通向何方。

震动只持续了一瞬便平息了，仿佛只是错觉。但空气中，却隐隐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波动，与“离恨天之毒”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深沉。

明献的心沉了下去。

这古修遗府，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而纪伯宰，此刻又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古府迷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