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四猴辨心：破局之问

灵山之上，祥云缭绕，漫天诸佛端坐莲台，目光齐齐紧锁殿中悬着的水幕，心底的惊疑早已翻涌成浪，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压过了梵音，怎么都遏制不住。

“她竟看出来了？”

“她是何时瞧出破绽的？”

“明明神态一样，法器一样，还打乱了站位，她怎么就总是一眼便能分辨真假呢？”

“她莫不是有什么天眼？可即便是杨戬的天眼，也看不出这般刻意伪装的真假来啊！”

议论间，忽有诸佛猛地回过神，心头一紧：对了，杨戬呢？

众人连忙抬眸，将目光齐刷刷挪向水幕另一侧的天庭画面，可看清殿中景象的刹那，所有佛陀菩萨尽数僵在原地，脸上慈悲淡然的神情裂得稀碎，再无半分佛门清净之态。

只见凌霄宝殿之上，假杨戬正扯着司法天神的旗号，调遣着大批天兵天将，将真杨戬团团围在殿心，喊杀声震天响。而真杨戬全然不惧，周身金光暴涨，赫然祭出金身法相，三尖两刃刀挥砍间，殿柱断裂、玉阶碎裂，雕梁画栋尽数塌毁，偌大的凌霄宝殿，竟被他砸得只剩半副架子，一片狼藉。

啊这……

诸佛面面相觑，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天庭此番遭此大劫，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这笔账，可千万不能算到灵山头上！

可细细一想，整件事从假杨戬现身开始，本就是灵山布下的局，如今闹成这般模样，根本脱不了干系。更让他们茫然的是，这剧情的走向，与他们事先推演的模样截然不同，没有景曦被迷惑、师徒离心的戏码，反倒成了天庭内乱、一片狼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又是那个天命人景曦在暗中操控？

有菩萨心头沉沉一坠，终于想起另一处关键布局，连忙俯身凑近如来佛祖，低声急道：“佛祖，孙悟空那处……”

如来佛祖神色依旧淡然，垂眸捻动佛珠，轻轻挥了挥衣袖，水幕画面骤然扭转，花果山水帘洞的景象浮现在众人眼前。可洞内空空荡荡，哪里有半分孙悟空的身影？

“孙悟空和假悟空去哪了？”

诸佛彻底懵了，满殿梵音尽散，只剩一片哗然。

答案，自然是落在了景曦身前。

本以为真假悟空已是棘手，可当那道猴身身影踏云而来，落在景曦与哪吒面前时，云端水幕前的满天诸佛，再次惊得目瞪口呆，连口中佛号都忘了念。

出现在眼前的，哪里是真假两个悟空？足足四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整整齐齐立成一排，身披黄金锁子甲，手持如意金箍棒，就连抓耳挠腮的小动作、龇牙咧嘴的神情，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分毫不差，动作完全同步，任谁瞧着，都找不出半分差别。

别说景曦能否分清，就连灵山这些修行千载、见多识广的诸佛，盯着水幕看了半晌，都看得头晕目眩，心底只剩无尽的震惊与崩溃。

先前凭空多了一个哪吒，已是离奇至极，如今孙悟空竟直接变成四个，那多出来的两只猴妖，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景曦抬眸，静静看着眼前齐刷刷的四只猴儿，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弯眼轻笑，轻声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方才她还在思忖，真假哪吒的迷局正到关键，不如索性前往花果山，寻孙悟空帮忙辨别真伪，没想到话音未落，正主竟自己送上门来，还带了这般天大的“惊喜”。

一旁的假哪吒藏在真身身侧，心底暗自冷哼，满心笃定，暗忖：不过是找借口去花果山，想让孙悟空与哪吒联手围剿我罢了。想不到吧，孙悟空自身都陷入真假迷局，自顾不暇，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法子破局！

可这念头还没转完，他抬眼一瞧，当场僵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内心彻底炸开了锅。

四个？！

怎么会是四个孙悟空？！

计划里明明只有六耳猕猴一只妖猴假扮悟空，何时多出来了两个？事先半点风声都没透露，这局彻底脱离掌控，该如何收场啊！

不等假哪吒回过神，四只孙悟空已然炸开了锅，纷纷蹦跳着挤到景曦面前，争先恐后地叫嚷，声音一模一样，连急切的语气都分毫不差。

“师父！俺老孙是真的，别信他们！”

“师父！俺老孙才是真的，他是灵山派来的妖猴，刻意假冒俺！”

“师父！这三个全是假的，只有俺才是一路陪在你身边的齐天大圣！”

“师父莫要被他们蒙骗，我才是真悟空，他们都是妖孽所化！”

极乐世界之中，接引道人盯着水幕里这荒诞又混乱的一幕，嘴角抽了又抽，险些破了修行多年的定力，憋了满腹脏话。

身旁的鸿芙却半点不藏笑意，直接朗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看向接引，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哈哈哈，师兄，我给你准备的这份礼物，可还喜欢？”

接引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看向鸿芙的眼神里满是无奈，终究只挤出一句：“师妹真是好手段。”

景曦看着眼前吵作一团的四只猴儿，轻轻摆了摆食指，语气笃定又淡然：“你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抬眼扫过一旁同样僵立不动的三个哪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说道：“不过眼下，这么多大圣，再加上三位三坛海会大神，倒是难得一见的盛况。不如咱们先不急着辨真假、追进度，一起合个影，留个纪念如何？”

这话一出，别说假哪吒和藏在其中的六耳猕猴，就连真哪吒、真悟空都愣了神，满脸茫然。

假哪吒与六耳猕猴面面相觑，心底满是惊疑与警惕：她在说什么？什么是合影？什么又是进度？这些词汇闻所未闻，难不成又是景曦布下的诡异阵法，或是上古秘术？

景曦却不管他们心中的猜忌，当即抬手，在众人周围凌空布下几盏补光大灯，柔光四溢，紧接着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台精巧的相机，指尖轻捻调好闪光灯，对着眼前众人温声笑道：“都站好咯，别动哦。”

假哪吒和六耳猕猴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死死盯着景曦手中的相机，只当那是能照出妖邪原形的绝世法宝，浑身法力蓄势待发，时刻准备应对突袭。另外两只凭空出现的悟空，也同样眼神戒备，周身妖气凛然，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众人全神戒备、紧绷到极点的刹那，景曦指尖轻轻按下快门。

“咔吧！”

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闪光灯的光芒比九霄天雷还要夺目，瞬间笼罩全场。

六耳猕猴、假哪吒，连同另外两只悟空，压根没有半点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浑身激灵一下，吓得下意识往后缩，手中的金箍棒与火尖枪都险些脱手，本能地就要挥出法宝动手。

便是这一瞬的慌乱失态，景曦眼底精光一闪，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论断。

“看看给你们吓的，不过是合个影罢了。”景曦笑着收起相机，刚想迈步上前，指出那心虚的假猴，却见六耳猕猴反应极快，瞬间压下慌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当即纵身跃起，朝着另外三只孙悟空狠狠撞去，同时口中念动法诀，周身妖气翻涌，卷起漫天尘土。

滚滚沙尘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所有人的身影，风沙呼啸，场内动静彻底模糊。

待到灰尘散尽，四只孙悟空再次分开，重新站成一排，方才那一丝细微的破绽，早已被六耳猕猴用术法彻底掩盖。四只猴儿再次恢复成一模一样的模样，眼神、姿态、抬手挠腮的节奏，分毫不差，彻底对齐，再也找不出半分差别。

景曦挑了挑眉，看着眼前毫无破绽的四猴，忍不住轻笑一声：“好本事啊，倒是我小瞧你了。”

这回的迷局，可比真假杨戬、真假哪吒难上数倍。

她虽提前知晓会多两个孙悟空出现，可鸿芙没告诉她，这多出来的两个究竟是何方神圣。眼前四只猴子，从皮毛到法力，从气息到言行，全然一致，饶是她与真悟空朝夕相处，此刻也彻底分不出来了。

灵山诸佛盯着水幕，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更加疑惑，这凭空多出的两只悟空，到底是敌是友？这场真假仙神的乱局，究竟要如何收场？

景曦摸着下巴，目光在四只孙悟空身上来回打转，脑中飞速思索对策。既然肉眼辨不出破绽，那就索性再设一局，让这几只猴子，自己露出马脚……

她指尖轻叩掌心，眸中笑意渐深，全然不见半分焦灼。抬眼扫过面前严阵以待、眼神戒备的四猴，又瞥了眼身旁各怀心思的三个哪吒，声音清越，穿透周遭凝滞的空气：“既然辨不出真伪，那便换个法子——你们谁能答出我的问题，谁便是真大圣，如何？”

六耳猕猴心头一紧，却强装镇定，率先扯着嗓子叫嚷：“俺老孙陪师父一路西行，什么问题答不出？尽管问！”另外两只凭空出现的悟空也跟着附和，声音与真悟空一般无二，听不出丝毫破绽。真悟空见状，大惊失色，心中暗道不妙：不会吧！可千万不要说那件事！

景曦围着他们缓缓走了一圈，最终站定，目光扫过四只猴儿，缓缓开口发问：“你们人生中，最不愿被提及的一件事，是什么。”

得！真悟空的心思彻底死心！

最左侧的悟空率先开口，梗着脖子，满脸桀骜：“俺老孙，最不喜别人喊那一声弼马温，俺分明是齐天大圣！”

紧邻他的第二只悟空，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戾气：“是被压五指山的五百年，暗无天日，苦不堪言，这辈子都不愿回想！”

第三只悟空，正是六耳猕猴所化，眼珠飞快一转，刻意装出窘迫又恼怒的模样，嚷嚷道：“从树上摔下来，露了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