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景曦、哪吒、哮天犬，三道身影齐齐出现在通天河岸边，风一吹，带着几分河水的湿冷。

地上两条刚被擒下的精怪——一条金鱼精，一条斑鳜怪，还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徒劳地蹦跶，鳞片反光，看上去狼狈又滑稽。

“打完收工！”

景曦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河水与泥点，随手将缠在衣袖上的水草一把扯下来，丢在一旁，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柔。

她看上去明明是一身凡人衣裙，弱不禁风的模样，可刚才在水中擒妖那几下，金砖一砸一个准，手段之狠、速度之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哪吒站在她身侧，红衣如火，面容俊朗，周身气息冷冽。

下一刻，他眼神骤然一紧，手中火尖枪“唰”地直指河面，枪尖燃起一簇细小却慑人的红莲业火，语气冷得像冰：

“谁，滚出来。”

话音刚落，河面平静的水波忽然一阵翻涌。

一只脑袋硕大、白胡子白眉毛、连眼皮都带着一圈花白的老鼋，慢吞吞从水里冒出头，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藏着不少心思。

它赶紧浮上水面，前爪一拱，恭恭敬敬对着二人行礼，声音又细又软：

“老鼋见过上仙～”

“何敢暗中窥伺本神？”哪吒语气更冷。

老鼋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水面上，水面都被它压出一圈涟漪，连连磕头道歉：

“老鼋并非有意冒犯，老鼋只是，只是……”

它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按照它在这通天河底蹲守多年、听来的天命轨迹，本该是那东土来的天命取经人，不小心掉进河里，被灵感大王抓去。

到时候它老鼋挺身而出，帮忙救人，再顺势求那取经人，到了西天之后，替它问一句佛祖——自己何时才能脱去本壳，修成正果，得一个人身。

可今天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

这一行人，哪里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徒弟？

那个看上去最普通、最像凡人的年轻女子，抬手就是一块金灿灿的板砖，将那女妖打的人形都维持不了，灵感大王更是被哪吒打回了原形，

简直是手腕之铁血，态度之嚣张，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景曦看着老鼋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可是对《西游记》这段剧情倒背如流。

这老鼋，可不是什么善茬。

原著里，唐僧答应帮它问佛祖结果忘了，最后过河时，这老东西直接翻脸，把一船人全都甩进河里，阴人一把，堪称西游第一记仇老乌龟。

景曦似笑非笑，开口直接戳破：

“你只是想问问西天佛祖，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是吗？”

老鼋猛地一抬头，眼睛都瞪圆了。

它连一个字都没说，这位上仙怎么会知道它心中最惦记的事？！

景曦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又慢悠悠抛出一个问题：

“那你看看，我是仙，还是人啊？”

老鼋又是一怔。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段天命谶语里听过一样。

它缩着脖子，偷偷打量眼前的女子。

论气息，她身上有凡人的生机，可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还有刚才收妖时那股镇压一切的霸气，又绝非普通人类。

更可怕的是，她身边还站着哪吒三太子这等煞神。

在这两位面前，回答慢一点，都可能挨揍。

景曦晃了晃手里那块沉甸甸、亮闪闪的金板砖，砖面灵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凡物，她笑得人畜无害：

“回答对了没有奖励，回答错了，要挨砖哦。”

老鼋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犹豫，连忙大声道：

“仙！您肯定是仙人之姿！”

“这还差不多。”

景曦满意点头，心里却暗自警惕。

跟这老鼋扯上关系，准没好事，能少纠缠就少纠缠，免得最后被它记恨，过河时再被阴一把。

她语气一转，理直气壮：

“方才说了，猜对了也没有奖励。不过，我们帮你收了灵感大王，让你重新占回河府，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是吧？”

老鼋一愣：“……啊？”

景曦扭头，看向一旁吐着舌头、一脸乖巧的哮天犬，吩咐道：

“你领着它，去把河府里的宝贝全都给收了。记住啊，一个宝贝都不能落下，一根草都别给它剩。”

说完，她又看向老鼋，笑眯眯问：

“对了，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老鼋：“……”

意见？它敢有意见吗？

灵感大王那么厉害的妖怪，都被这一人一神三两下收拾了，它这小身板，上去还不够人家一砖拍的。

它只能连连点头，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意见……全听上仙吩咐……”

“行，去办吧。”

景曦刚想把自己那只乾坤袋掏出来，递给哮天犬，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不行不行。

她家这哮天犬，看着忠心耿耿，本质上跟二哈没什么区别。

万一进去之后兴奋过头，把乾坤袋给抓破一个口子，那可就完了。

她那乾坤袋里，随便漏出一点东西，都是万贯家财、无价之宝，真被这狗糟蹋了，她心疼死。

景曦念头一动，在心里默念一声：“系统，兑换新乾坤袋。”

下一秒，一只崭新、小巧、灵气稳固的乾坤袋，落在她手中。

她随手丢给哮天犬：“拿着，去装宝贝，不许乱咬，不许偷吃，不许弄丢。”

“汪！”哮天犬叼着袋子，兴奋地跟着老鼋，一头扎进通天河里。

岸边只剩下景曦和哪吒。

河水静静流淌，微风拂过，一时安静下来。

哪吒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

“师父，我有事想问你。”

景曦挑眉，有些意外：“哦？你还有事想让我帮忙的？”

哪吒耳根微不可查地一红，嘴硬道：“不愿意拉倒。”

“别啊，”景曦笑，“你先说说看。”

哪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低声道：

“再过两个月，便是宝宝的生日，我想给她送个礼物。”

景曦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们神仙还过生日？”

哪吒一脸黑线，额角青筋跳了跳：

“神仙当然不过生日。那是我还是李哪吒的时候的事，那时候我问过师父，师父说神仙是不过生日的。所以我就把我们相遇的那天定为宝宝的生日。”

景曦恍然大悟，一拍手：“我记得福宝说过，你出生的时候，你们便认识了，所以那天岂不是也是你生日！”

哪吒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执拗：

“那是李哪吒的生日，我现在是哪吒。”

他早已不是当年陈塘关那个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凡人哪吒。

他现在是以功德金藕为骨以为业火红云为体而化身的，是天界三坛海会，焚战天尊，是鸿芙放在心尖上的人。

过去的李哪吒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现在的他。

景曦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样子，忽然一脸玩味，凑过去打趣：

“那这样说的话，那一天，不就是李哪吒和福宝的纪念日吗？”

哪吒：“……”

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想不开来找景曦问主意。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来气他的。

他脸色一沉，有些生气：“你到底帮不帮。”

“帮帮帮，我帮还不行吗。”景曦举手投降，不再逗他，正经问道，“不过福宝是天道的女儿，什么天材地宝、神兵仙器没见过，她什么都不缺。你之前都送过福宝什么？”

哪吒闻言，抿了抿唇。

向来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太子，此刻耳尖微微泛红，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少年人的局促：

“送过亲手织的衣服，东海深处的暖玉佩，用我分身灵力做的红莲项链……还有我修炼时凝结的火灵珠。”

他顿了顿，有些苦恼：

“不过只要是我送的，她都说喜欢。所以这次，我想送给她一个特别的。”

景曦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要不，你跟鸿芙求婚吧！”

哪吒整个人一僵，茫然抬头：“求婚？那是什么？”

“土老冒。”景曦毫不客气吐槽一句。

她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台流光溢彩、超薄轻便的平板，指尖一划，屏幕亮起，直接点开一段提前存好的求婚视频。

画面里，漫天星光，花海遍地，男子单膝跪地，手持戒指，轻声告白。

景曦把平板递到他面前：“看到了吧，这就是求婚。”

哪吒盯着那画面，脸颊一点点发烫，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景曦循循善诱：“福宝跟我一样，都是从一个世界来的，在我们那边，没有女孩子会拒绝求婚。等西游结束，你们证道成圣，天道自然会同意你们结为道侣。可你想想，你一没有求婚，二没有下聘，连个正式的仪式都没有，我要是天道，我都不放心把福宝交给你。”

哪吒越听，越觉得景曦说得有道理。

鸿芙是天道之女，身份尊贵，举世无双。

他虽然是三坛海会大神，可在天道面前，依旧不算什么。

若是连一份最真诚、最郑重的心意都不肯给，他凭什么配得上她？

他眼神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那我要怎么做？”

景曦笑得一脸狡黠，拍着胸脯保证：

“嘻嘻，场地的事就交给我了，我帮你布置得漂漂亮亮。切记，千万不能让福宝知道。你求婚的事，我会悄悄告诉二哥杨戬他们，让大家一起帮忙，给福宝一个惊喜。”

她顿了顿，叮嘱道：

“你的任务，就是好好想想——用什么东西，给福宝做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

正说着，通天河水面一阵翻腾。

哮天犬叼着那只鼓囊囊、几乎要被撑爆的新乾坤袋，屁颠屁颠冲上岸，尾巴摇得飞快，一脸“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显然，老鼋的河府，已经被它彻底扫荡一空。

景曦挥挥手：“好了，宝贝也收完了，我们先回去吧。戒指的事，你自己慢慢想。”

……

回到陈家庄。

陈员外得知妖怪已被彻底收服，全家喜极而泣，对景曦一行人感激涕零。

他生怕委屈了上仙，当下便派人收拾了隔壁一处宽敞干净、紧挨着的宅院，专门留给景曦一行人休息栖身。

傍晚时分，陈员外亲自登门，满脸恭敬：

“今日便是除夕，上仙们不远万里降妖除魔，拯救我们全庄百姓，若是不嫌弃，可愿同我们一同除岁迎新，吃顿年夜饭？”

“对对对。”陈员外的寡嫂也牵着小秤金，一同过来谢恩，“孩子们也想好好谢谢上仙。”

他们盛情相邀，一片热忱。

景曦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坐在院中的石阶上，看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语气温和而坚定：

“今年，我想跟徒弟们和师父一起过年，就不叨扰你们了。”

陈员外和寡嫂见景曦态度坚持，也不再勉强。

他们立刻转身回去，让人抬来一桌桌精心准备的酒菜，鸡鸭鱼肉、鲜果点心，应有尽有，还抱来好几坛陈年好酒。

又吩咐丫鬟家丁，挂灯笼、贴春联、扫庭院，把原本冷清的院子，收拾得满是除夕的热闹气息。

小秤金和关保儿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提着的，正是景曦之前送给他们的花灯。

花灯流光溢彩，晃动间洒下点点光晕，两个孩子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跑了许久，也不见半分疲惫。

景曦坐在阶梯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暖，轻声感叹：

“这才是过年啊。”

孙悟空被两个孩子团团围住，缠得没办法，只能应承着给他们放烟花。

鸿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安静看着院中的热闹，眉眼温柔。

哪吒则借口陪在她身边，时不时抓一抓她的衣袖，碰一碰她的指尖，看上去像是在把玩，实则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琢磨——到底要用什么，给鸿芙做一枚戒指。

鸿芙轻轻开口，声音轻柔：

“凡间的年，就是热闹。”

“师父。”

一道清冷却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外响起。

景曦抬头，眼睛一亮。

杨戬回来了。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四道身影。

大哥杨蛟，大嫂邓婵玉，华山三圣母杨婵，还有他们的母亲，瑶姬仙子。

一家人，整整齐齐。

景曦立刻起身，笑着迎上去：“婵姐姐，好久不见。”

杨婵温婉一笑，轻声回应：“曦妹妹。”

鸿芙也起身，一一打招呼：“杨大哥，婵玉，婵妹妹，瑶姬仙子。”

邓婵玉性格爽朗，一见鸿芙，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大大方方伸手抱住她，语气亲昵：

“福宝，好久不见！”

哪吒脸色瞬间一沉。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不由分说，直接将鸿芙从邓婵玉怀里捞了回来，牢牢护在自己身边，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容侵犯的占有欲。

那模样，像是在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谁碰跟谁急。

邓婵玉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撇了撇嘴，打趣道：

“你这占有欲倒是一点没变。福宝，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那段日子，这家伙把我们折腾得有多惨。”

哪吒皱了皱眉冷冷吐出两个字：“多嘴。”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通天河畔除妖，除夕院里相逢

第一百三十五章通天河畔除妖，除夕院里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