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曦浅笑着并未让他们起身,反倒转头看向殿上的国王。
“现在,你还执意要我行跪拜之礼吗?”
“啊?”国王猛地回过神,慌忙躬身赔笑,“哎呦呦呦,原来是上仙降临,老朽有眼无珠,还请上仙恕罪!”
景曦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自乾坤袋中取出通关文牒,轻轻放在国王的龙案之上。
“我并非什么上仙,不过是逗你们玩玩罢了。”
国王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
“只不过,本宫乃是大唐公主,奉大唐圣命西天取经。还请国王行个方便,借道让我师徒四人过境?”言罢,景曦抬手翻开了龙案上的通关文牒。
国王浑浊的双眼骤然瞪大,死死盯着文牒上那直白到刺眼的字句,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啊——”
他腿一软,重重跌回龙椅,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脸色瞬间惨白。
这般年纪,心脏被这般反复折腾,早已承受不住这般大起大落。
“啧,真没意思。”景曦撇了撇嘴,没想到这老国王方才还气焰嚣张,竟如此不经逗。
看来也是年纪大了,早该退位让贤了。
虎鹿羊三位国师见状,立刻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施救。
一番折腾过后,国王总算缓过神来,可周身的气势早已消散殆尽,半点不敢再对景曦摆脸色。
他心中后怕不已:若她真是神仙倒也罢了,神仙向来少管凡间俗事;可她偏偏是凡人,还是一路西行、为大唐开疆拓土的大唐公主!
自己方才竟纵容太监,逼大唐公主行跪拜大礼?
简直是闯下了滔天大祸!
而此时,虎鹿羊三妖的态度,也与国王截然相反,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反转,厉声喝道:“你竟是取经天命之人,根本不是什么上仙!”
景曦清了清嗓子,淡然开口:“我如今的确不是上仙,但我并未欺瞒你们,我本就是妙道天尊座下亲传弟子。”
“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问我的徒弟。”
鹿力大仙勃然大怒:“你竟敢戏耍我等!真当我们是痴傻之辈不成?你的人自然偏帮于你,如何作得数!”
“啧,火气这么大做什么。”景曦暗自无奈,她每次随口忽悠,旁人都深信不疑,可偏偏说真话时,反倒无人肯信,当真是郁闷。
羊力大仙指着景曦师徒厉声怒斥:“就是你们!在高老庄将我道友打成重伤!”
“对!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妖!”虎力大仙怒发冲冠,暴喝出声,“哇呀呀!你们好大的胆子!”
“虎胆?”景曦偏头看向身后三位徒弟,笑吟吟问道,“你们吃过吗?味道如何?”
孙悟空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师父若是想吃,俺这就把他的虎胆剜出来,烤得喷香,也不是不可!”
说着还下意识擦了擦嘴角,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嗐,被师父一说,俺老孙都馋了。”
“是吧,我也觉得……”景曦正兴奋附和,忽然猛地回过神,“等会?高老庄?道友?”
她在脑中翻找回忆,忍不住嗤笑出声:“就是高老庄那个请神不成,反倒差点把自己魂儿请走的逗比道士?”
鹿力大仙气得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师徒暗中使诈,凭我道友的本事,怎会输得如此狼狈!”
“先是伤我道友,后又戏耍我兄弟三人!”
“今日,你们谁也别想安然离开这车迟国!”
景曦单手托着下巴,在三位徒弟面前缓步踱步,语气漫不经心:“我说,你们那位道友,就没告诉你们他是如何惨败的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请来的所谓神明,连我徒弟的面都不敢见,更不敢动手?”
虎鹿羊三妖听了景曦这番“大话”,顿时捧腹大笑,只当她是口出狂言。
“区区凡人,竟敢如此荒唐狂妄!”
“既然你们自诩本领高强,可敢与我兄弟三人当众比试一番?”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车迟国斗法,好戏总算要开场了。
景曦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要比,自然要赌上彩头。”
“你我双方,一方是大唐公主,一方是车迟国国师,彩头自然不能小气。不如,就赌两国国土,如何?”
此言一出,车迟国国王与王后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骤变。
果然!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车迟国来的!
“不可!万万不可!”国王与王后慌忙出声阻拦,语气急切。
“哦?是吗?”景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向通关文牒上的字句,“今日咱们比的是文斗,况且我也押上大唐国土作为赌注。”
“你们若是赢了,照样能夺得与车迟国同等规模的大唐城池。”
“怎么?如今反倒不信你们的国师了?”
“这……这……”国王与王后手足无措地看向三位国师,心中焦急如火,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坊间关于取经人的传闻早已传遍,这一场赌局,分明是十赌九输。
可若是拒绝,一来折损本国士气,二来等同于当众质疑三位国师的能力。
国师多年来对车迟国的功绩有目共睹,一身神通更是他们亲眼所见,实在无法轻易回绝。
“哎,老国王,想好了没有?”
景曦淡淡开口:“别说我不地道,我这是与你文斗。若真等大唐铁骑踏来,即便有三位国师撑腰,你们也毫无招架之力。”
“我大唐有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天降庇佑,他们三人,根本不是奎木狼的对手。”
三位国师对视一眼,纷纷朝国王点了点头。
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妖终究是妖,尚未得道飞升,而奎木狼是正神在册的二十八星宿,真要交手,胜负立判。
以大唐皇帝一统天下的野心,铁骑或许会比景曦师徒晚到,可真到那时,车迟国便再无退路。
虎力大仙沉声道:“我等若是赢了,你需以大唐公主的身份起誓,百年之内,大唐绝不侵占车迟国一寸领土。”
“行。”景曦连片刻犹豫都没有,当场抬手起誓,答应得干脆利落。
她这般爽快,反倒让三大国师与国王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虎力大仙思索片刻,又补充道:“若我等输了,你也需起誓,绝不屠城,不伤车迟国百姓分毫。”
“行。”景曦再次一口应下,干脆起誓。
虎力大仙见景曦如此配合,再过多计较,反倒显得他们小家子气,当即点头:“那便开始,比什么?”
“别急。”景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一看便是心中藏了主意,“这赌的是国土大事,必须立下字据,免得日后反悔。”
“好。”三位国师生怕景曦变卦,立刻应允。
宫女很快将笔墨纸砚备好,摆在桌案之上。
景曦拿起一张宣纸,随手将纸笔递给了杨戬。
为何是杨戬?
只因她自己字迹难看,他们四人中除了哪吒练过。就属杨戬的字最好看,这种场面,自然要他出手才拿得出手。
杨戬并无异议,只是轻声问道:“比什么?”
“对啊,比什么好呢。”景曦指尖轻点下巴,一双杏眼骨碌一转,已然计上心头。
“这样吧,也别说我们欺负人。”
“三局两胜制,你我双方各出一局考题,第三局,我们大方些,让你们来出。”
“好!”虎力大仙当即应允,只觉得景曦这边实在大度,再纠缠便失了气度。
“第一局由我等出题,比试求雨,如何?”
这正是虎力大仙最擅长的本事,也是他在车迟国安身立命的依仗。
“行,没问题,二哥,写上。”
“嗯。”杨戬提笔,稳稳写下第一条比试内容。
待杨戬落笔,景曦才缓缓开口:“既然你们出了第一题,那第二题便由我来定,咱们比打坐,如何?”
“哈哈哈哈……”
虎鹿羊三妖放声大笑,只觉得景曦这是在白白送分。
“好!便由我鹿力大仙与你们比试!”
“不行。”景曦却罕见地摇了摇头,径直指向虎力大仙,“我要与他比。”
羊力大仙冷笑一声:“莫不是想以车轮战消耗我大哥体力?”
“可你恐怕不知道,即便大哥刚求完雨,再与你打坐,也如同休息一般轻松!”
景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如此,你们又有什么好怕的?”说着看向虎力大仙,挑眉问道,“你,敢不敢比?”
“比!”虎力大仙怎肯在一个小丫头面前示弱,当即应下。
“好,有魄力!”景曦嘴上赞着,竖起大拇指,脸颊却忍不住微微抽动,拼命憋笑。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就实在忍不住想笑。
“既然是我亲自下场,那便定个规矩:打坐一刻钟,谁能纹丝不动,谁便赢,如何?”
虎力大仙笑得越发畅快,实在想不通景曦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上门来吃亏。
“你执意要送上大唐国土,我兄弟三人,岂有拒绝之理!”
“好!”景曦兴奋地一拍手,转头对杨戬道,“快写上!”
杨戬看着景曦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了然,车迟国这场斗法,她又要闹得不亦乐乎了。
无奈摇了摇头,提笔继续书写。
“第三局说好让你们出,想好了吗?”
“自然早已想好。”羊力大仙捋着胡须,傲然道,“我与你们比隔板猜物,如何?”
此话一出,杨戬、孙悟空、哪吒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一个妖怪,竟要跟拥有天眼、火眼金睛的两位正神玩隔板猜物?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羊力大仙见他们沉默,以为是胆怯:“怎么?你们可是不敢了?”
“敢!有什么不敢的!”孙悟空玩心大起,跃跃欲试。
“好!一言为定!”
“等一下。”景曦忽然开口叫停,并非对比试内容有异议,而是淡淡道,“隔板猜物这个名字太过俗气,不如改叫指鹿为马,如何?”
羊力大仙一头雾水,不过只是改个名字,并未多想,随口应道:“随你们便。”
杨戬写完三条比试内容,放下毛笔:“好了。”随即将字据递给景曦。
景曦接过展开看了看,故意摆出一副懊悔吃亏的神情,轻叹道:“这般看来,三局比试你们都占尽优势,我加一条备注,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写出来便知。”景曦接过毛笔,死死压着嘴角的笑意,提笔写下一行字。
此次比赛规则的最终解释权,归景曦所有。
虎鹿羊三妖接过字据,看着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满脸疑惑:“这是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罢了,怕你们到时候看不懂我的玩法,等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好好给你们解释清楚的。”景曦笑得意味深长。
三妖拿着字据反复端详,总觉得这句话暗藏玄机,可他们从未听过这般说法,一时半会儿根本猜不透其中的陷阱。
“喂,看了这么久,到底按不按手印?”景曦不耐烦地催促。
三人对视一眼,思量着三局比试都对己方有利,底气十足,异口同声道:“按!”
即便景曦想耍花招,也不过是个取经的凡人,还能翻出什么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