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底,幽深水府之中。
鼍龙灰头土脸地从外归来,去请西海龙王非但没请来,反倒碰了一鼻子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进门便想拿景曦几人撒气。
“呦,这不是西海龙王的外甥吗?怎么,没把你舅给请来?”景曦一眼便瞧出他憋了满肚子火气,偏生还要故意逗他。
鼍龙气得冷哼一声,恶狠狠瞪向她:“哼!是他不识好歹!正好,本王便与美人独享你的血肉,倒也痛快!”
“生这么大气做什么。”景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身旁的杨戬,“你瞧瞧你左手边这位,他以前可打过自己舅舅。你舅舅把你气成这样,不如学学他,也把你舅舅揍一顿出出气?”
“再不济,咱们来个打舅舅比赛也行,换着打更刺激。”
“你若敢动手打他舅舅,或是敢让你舅舅去打他舅舅,我保你长生不老,如何?”
“少跟本大王贫嘴!”鼍龙被一连串的“舅舅”绕得头昏脑涨,火气更盛。可他目光扫过杨戬时,心头忽然一跳,竟真的生出几分疑虑。
难不成,这几人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他皱着眉,试探着开口:“之前天命人说,你舅舅是玉皇大帝?”
杨戬脸色微沉,虽不愿提及,却还是淡淡应了一个字:“是。”
鼍龙上下打量着杨戬,见他气质沉稳,可转念一想,这般人物竟被自己一根海带轻松困住,未免也太过名不副实。他那不大的脑袋瓜飞速一转,竟想出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
“你说你舅舅是玉皇大帝,可我敢亲自去请我舅舅西海龙王前来,你敢把你舅舅请下来吗?”
在他看来,只要杨戬真能请来玉帝,才算得上是货真价实的司法天神。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玉皇大帝真要亲临这黑水河水府,他还有命在?
此话一出,景曦、杨戬、哪吒三人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问号。
“我嘞个青天大老爷,你是真勇啊。”景曦都忍不住惊叹,一时竟摸不透鼍龙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说他蠢,他还知道怀疑杨戬身份;说他聪明,他竟敢主动招惹玉皇大帝。
转念一想,把他当成只愣头愣脑的扬子鳄,好像一切又都合情合理了。
就在此时——
“咔嚓!”
水府门外,一声清脆的珊瑚断裂声突兀响起。
四人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西海龙王敖闰僵在原地,方才听得太过震惊,手上不自觉发力,竟直接掰断了一根珊瑚。见自己暴露,敖闰瞬间慌了神,浑身假动作乱飞,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西海龙王,好久不见。”
杨戬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可眼底翻涌的威压,却让敖闰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当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他今日简直是喝凉水都能噎死!
上回西行路上,哪吒带着小白龙回龙宫,他就被坑得苦不堪言。今日倒好,亲外甥竟把三界最不好惹的两位大神给抓了,还撞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二、二……”敖闰慌忙抽了自己一巴掌,才勉强找回理智,躬身颤声道,“小王见过二郎真君。”
“嘿,这儿还有一位呢。”景曦在一旁好心提醒。
敖闰满头冷汗,连忙再拜:“小王见过三坛海会大神!”
杨戬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方才龙王想必听得一清二楚,你这好外甥,要亲自请我舅舅下界,为本神君验明正身。看来,西海龙王也是这般想法?”
“不不不不不!”敖闰头摇得像拨浪鼓,几乎要把脖子摇断,“小王绝无此意!万万不敢!”
景曦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火上浇油:“龙王可别谦虚,你外甥方才还要和司法天神比试打舅舅呢,还说要拉着你一起,替司法天神打他舅舅。”
“啪——”
什么东西碎了?
哦,是西海龙王的心,当场碎成了八瓣。
“孽畜啊!!!”
敖闰怒极攻心,再也顾不上其他,随手抄起身边东西,劈头盖脸就朝自己亲外甥揍了过去。
景曦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快抽筋,腮帮子酸痛得停不下来。
“别说,鼍龙这操作,比正月剃头还狠。”
“正月剃头?”杨戬与哪吒对视一眼,皆是一脸不解。
“哦,我们那有个说法,正月剃头,死舅。”
杨戬与哪吒恍然大悟,一副又学到新知识的模样。杨戬沉默片刻,竟认真追问了一句:“管用?”
“嗯?”景曦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水府之外。
西海龙王的暴揍还在继续,鼍龙皮糙肉厚倒也抗打,一边狼狈逃窜,一边急声求饶。
“舅父!舅父!别打了!”
“别叫我舅父!你是我祖宗!”敖闰气得眼都红了。
“舅父,你先停手,听我说!”鼍龙拼命挣扎着喊停。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鼍龙压低声音,一脸自以为是的狠厉:“舅父,你怕什么?他们如今都被我困在府中,你我联手出手,直接将他们……”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你还敢对司法天神、三坛海会大神动手?你还想杀了他们?”
西海龙王发出一声绝望的灵魂质问,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当年产婆接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的脑子忘在你娘肚子里了!”
“舅父!你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鼍龙依旧执迷不悟。
敖闰气极反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可理喻?
他看真正不可理喻的,是眼前这个要葬送整个西海的蠢货!
看来,真是天要亡他西海!
“龙王这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们乐呵乐呵?”
一道轻笑声忽然在身旁响起。
敖闰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只见景曦、杨戬、哪吒,连带着哮天犬,早已从容走出水府,哪里有半分被困的模样。
鼍龙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你、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逃?”杨戬瞥了一眼地上那几节脆弱的海带,语气淡漠,“你管从这东西里走出来,叫逃?”
以杨戬的神通莫说一根海带,便是百根千根,他随意伸个懒腰便能尽数崩断。方才被绑那片刻,他甚至还刻意收敛力量,生怕动作大一点,直接把那海带撑碎。
鼍龙这才真正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何等恐怖的存在。他双腿一软,“啪嗒”一声瘫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景曦缓步走近,垂眸俯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魏征梦中斩泾河龙王,如今泾河龙王之子,又落在我手中。看来,你们一家的命,注定要绝在我大唐手上。”
鼍龙闻言目眦欲裂,怒声嘶吼:“大唐?你究竟是何人!”
景曦理了理衣襟,眉眼间带着皇家贵气,淡淡开口:“我乃大唐长公主,李景曦,或者你也可以叫我曦安公主。”
一听是大唐公主,鼍龙瞬间凶性大发,挣扎着便要扑向景曦。
可下一秒——
“嗡!”
一道金光骤然落下,一只金圈凭空出现,照在鼍龙上方,死死捆住鼍龙,瞬间剧痛席卷全身。
半空之中,身着莲花罗云白衣裙的女子凌空而立,正是鸿芙。她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杀意弥漫,字字冰冷:“敢动我徒弟,去死。”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收,乾坤圈急速收紧。鼍龙发出凄厉的惨叫,片刻便化作一滩血污,魂飞魄散。
鸿芙目光一转,落在西海龙王身上,语气淡漠:“敖闰,我杀他,你可有意见?”
敖闰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小神不敢!绝不敢有异议!”
鸿芙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一脸幽怨的哪吒,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她将乾坤圈收回,缩小后递到哪吒面前。哪吒虽还在气她用善尸欺骗自己,却还是乖乖上前,替她将乾坤圈戴好。
鸿芙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道:“乖。”
“喂喂喂!福宝!别撒狗粮了,我想吃海鲜!”景曦及时出声打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两人的温情。
鸿芙无奈回眸,看向西海龙王。敖闰何等机灵,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谄媚道:“天命人!小王府上海鲜山珍数不胜数,还请各位赏光,到西海龙宫小坐!”
“好啊好啊!”景曦立刻眼睛一亮。
鸿芙淡淡叮嘱:“敖闰,看好我徒儿,她若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说罢,她牵起哪吒的手,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此刻,她得好好哄哄自家闹脾气的哪吒了,不然都快成怨夫了!
云楼宫
鸿芙将哪吒以壁咚的姿势困在玉柱之间,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颌,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道侣,在这生闷气?”
哪吒抬眸,长睫轻颤,耳尖泛着薄红,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宝宝。”
这一声“宝宝”,瞬间将鸿芙心头的无奈化作了满腔的柔软。她轻叹一声,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尖:“还在气我用善尸骗你?”
哪吒别过脸,却没挣开她的手,闷闷道:“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偏要绕那么大的弯子。”
“是我的错。”鸿芙俯身,额头抵着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只是怕你又因为我离开太久而胡思乱想,毕竟我的吒吒,向来没什么安全感。”
哪吒猛地抬头,眼中带着几分嗔怪,却又藏不住依赖:“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处理,自从你回来,我是很没安全感。可只要知道你还在我身边,我愿意放你去做任何事。因为从你出现在陈塘关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了。”
鸿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我的吒吒,又长大了。”
哪吒的耳尖更红了,他伸手勾住鸿芙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和思念,都揉进这温柔里。
云楼宫的云气缭绕,玉阶生寒,却挡不住两人之间滚烫的情意。不知过了多久,鸿芙才轻轻推开他,环住他的腰,轻声道:“我的吒吒,值得所有的偏爱。”
哪吒将头埋在她颈间,闷闷地蹭了蹭,声音带着一丝鼻音:“那你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也不许再用善尸骗我。”
“好,都听你的。”鸿芙抬手,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抚摸,“以后无论我要去做什么,都会先告诉你,好不好?”
“嗯。”哪吒点点头,心中满满的都是鸿芙对他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