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木狼惊得掌中钢刀“哐当”一声磕在石地上,险些脱手飞出。他青靛色的脸膛霎时涨成深紫,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死死盯着景曦的目光淬了冰似的,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威严:“你究竟是谁?竟能窥破本君的仙籍秘辛!”
景曦揉了揉被他推得发麻的胳膊,手腕上的绳索松垮垮晃了晃,杏眼弯成两弯浸了寒的月牙,笑意里藏着锋刃:“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奎木狼仙君,你私自离了二十八宿之位,下凡占山为妖,还掳掠凡人公主做压寨夫人,这事若传到凌霄宝殿,玉帝会不会摘了你的星宿神职,贬你去诛仙台受罚?”
这话精准戳中奎木狼的死穴,他嚣张气焰瞬间瓦解,眼神闪烁着后退半步,掌心里沁出冷汗。一旁的黑狐狸见状,忙尖着嗓子凑上前打圆场:“大王休要听她胡言!一个凡间女子怎会知晓天庭秘事?定是勾结妖邪,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景曦挑眉,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我还知道,你掳走的百花羞公主,原是披香殿侍香玉女转世。你二人私定终身,结伴下凡私奔,对吧?可你瞧瞧自己如今这模样——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哪还有半分星宿仙君的体面?人家公主在这暗无天日的洞府里日日以泪洗面,受尽委屈,你就不怕她哪天相思成疾、魂归地府,你俩这桩姻缘彻底化为泡影,再无转圜余地?”
“你休要胡说——我何时以泪洗面了?”
一道清柔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从山洞深处传来,打断了景曦的话。景曦循声望去,只见百花羞公主提着素色裙摆,步态从容地缓步而出。她眉目清丽,神色平静,衣衫虽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眉宇间不见半分颓唐哀怨,反倒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淡然。
景曦看得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诧异:“我原以为是霸道妖怪强掳公主,上演一出神话版‘掌中之物’,愣是没料到,你们俩竟是两情相悦的真爱?”
她上下打量着奎木狼那青面獠牙的可怖形貌,又看向貌美的百花羞,忍不住嘀咕:“他长成这样,你都能倾心相待?恋爱脑本脑啊!”
说起来,她或许确实肤浅了些。百花羞贵为一国公主,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往日里最大的烦恼恐怕也不过是闺中无聊、琐事缠身。这样一位娇贵的公主,怎么会看上奎木狼这般形貌可怖的“妖”?
难道真的是因为在宫中太过无聊,反倒偏爱这山野间的“另类浪漫”?
“不,你不懂。”百花羞轻轻摇头,眼神转向奎木狼时,晕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不是妖,他是我的恩人——当年我遭逢大难,身陷绝境,是他舍命相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嚯!”景曦咋舌,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那句‘他是救过你的命’的戏言,竟成真了?现实版‘美女与野兽’神话版报恩故事啊!”
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虽然不懂但尊重”的神情,语气诚恳了几分:“好好好,是我唐突了,不懂你们之间的情深义重。既然是两情相悦,那我便不多掺和了——祝福你们二人,往后岁岁平安,长长久久,朝朝暮暮皆相守。”
“来来来,你们俩坐。”景曦拍了拍身边光滑的石凳,一副反客为主、俨然洞府主人的架势,语气热络得仿佛在自家厅堂待客,“别站着呀,有话慢慢说,客气啥。”
奎木狼被她这阵仗弄得懵了,左瞅瞅面面相觑的黑狐狸,右看看洞外纹丝不动的山峦,眉头拧成疙瘩,却半点看不出她有什么后援埋伏。他又定睛打量景曦,那手腕上的绳索还松垮垮绑着,神色却从容得过分,不由得警惕道:“莫不是你的那几个徒弟已经杀到洞外了?”
“来不来的重要吗?”景曦嗤笑一声,挑眉反问,“就你这洞府的破阵仗,我徒弟们便是来了,你也未必能拦得住。难不成你还真打算捉了他们,凑一桌蒸了当下酒菜?”
这话怼得奎木狼哑口无言,青靛色的脸膛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转身坐回了他那虎皮铺就的大王椅上,双手重重按在扶手上,指节泛白,依旧透着十足的戒备。
百花羞则是移步站到奎木狼身侧,秀眉微蹙,看向景曦的目光带着几分护夫的锐利:“你究竟是何人?为何闯入我夫君的洞府,还这般出言羞辱于他?”
景曦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心里暗自腹诽:好家伙,不愧是顶级恋爱脑!合着你家夫君把我绑进来,方才还差点把我推倒在地,你是半点没看见,光听见我“羞辱”他了是吧?
“公主这话可就偏心了。”景曦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是你夫君先绑了我,又对我动了手,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怎么就成羞辱了?”
奎木狼抬手示意百花羞不必多言,眼神沉了沉,对她道:“夫人别怕,她是西天取经的天命之人,坊间传言,吃了她的肉便能长生不老。”说着便扬声朝洞外喊:“来人!把这女子拖下去,蒸了给夫人补补身子!”
“哎!”景曦惊得差点跳起来,“上一句还跟我碰瓷喊冤呢,下一句就直接要蒸人了?奎木狼,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多少有点不讲武德啊!”
百花羞闻言,连忙拉住奎木狼的胳膊,急切地阻止道:“夫君莫要妄造杀孽!我今世虽为凡人,寿命有限,不能与夫君长长久久相伴,可能与夫君做一世夫妻,我已然心满意足。”她望着奎木狼,眼神恳切,“待我百年之后,你终究是要回天庭的,莫要因我一时之念,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毁了自己的仙途啊。”
景曦:“你说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百花羞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怅然:“天条戒律森严,神仙不得动情。当年我们私奔之时,不幸被天兵天将发现,只能分头逃窜。是我一时不慎,遭了追杀丢了性命,只能入轮回转世为人。”她转头看向奎木狼,眼底满是缱绻与心疼,“而夫君,他寻了我整整十年,守在我身边八年,更是为了恢复我的记忆,闯了一趟地府,历经千难万险采回还魂草,我们才得以重新相守。”
“哦~原来如此。”景曦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与唏嘘,“这么说来,你们俩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奎木狼听着这话,想起这些年的委屈与艰难,胸中的愤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王椅的扶手,“咔嚓”一声,实木扶手竟被震出一道裂痕。他霍然起身,伸手指着景曦,青面獠牙因愤怒而愈发狰狞,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怼:“你懂什么!凭什么天上杨戬的大哥杨蛟,能正大光明娶了邓婵玉为妻,还得到天庭默许?我与百花羞情投意合,不过是想相守一生,却要遭此追捕,只能隐姓埋名做个山妖,这般不公,天道何在!”
这话炸得景曦脑子嗡嗡作响,愣了足足三秒,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停在自己肩头的那只通体莹白、毫不起眼的小蜜蜂——这可不就是杨戬变的吗!而奎木狼此刻怒火攻心,眼里只盯着景曦,竟半点没察觉出任何异常。
“他说你呢。”景曦指着肩头的小蜜蜂,压低声音,哭笑不得地脱口而出。
奎木狼见她不接话,反倒对着空气指指点点,更是怒火中烧,上前一步逼近景曦,吼声震得洞顶落起了灰尘:“我在说你呢!你装什么糊涂!”
“你说谁呢?”
一道清冷威严的男声突然凭空响起,既不是景曦的语调,也不是奎木狼的咆哮。奎木狼一愣,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谁在说话?!”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金光骤然从景曦肩头的小蜜蜂身上迸发而出,刺得众人睁不开眼。光芒散去,杨戬身着银白战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挺拔身影赫然出现在洞府中央,周身凛然气场四散开来,压得洞内小妖们瑟瑟发抖,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山洞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奎木狼看清来人银甲战神的模样,吓得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青靛色的脸膛霎时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剧烈抽搐,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浑身抖得像筛糠,肩头的兽毛都跟着簌簌作响。
“真君饶命!小仙……小仙一时糊涂,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冒犯真君与令兄!”他语无伦次地哀求,额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石板上瞬间印出淡红的血痕,却仍不敢抬头瞥杨戬半眼,“求真君有大量,莫要与小仙这等糊涂虫一般见识!”
方才那股愤愤不平的气焰,早已被杨戬周身的凛然威压碾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畏惧——杨戬身为天庭司法天神,威名震慑三界,他不过是个私逃下凡的星宿仙君,别说反抗,连半点异心都不敢有。
杨戬负手而立,银甲在洞府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寒芒,三尖两刃刀斜倚在身侧,锋利的刀刃恰好映出奎木狼伏跪在地的狼狈模样。他眉峰微蹙,狭长的眼眸里不带半分情绪,语气平淡却透着千钧重量,字字砸在奎木狼心上:“你方才所言,怨天条不公,还敢提及我大哥与大嫂之事?”
“不不不!小仙不敢!万万不敢!”奎木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着双手,慌得舌头都打了结,“小仙方才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我不是在说真君与令兄!我是说……我是说哪吒三太子和……”
“找死?”
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焚毁一切的戾气。话音未落,一道烈焰般的红影凭空闪现,奎木狼只觉头顶一阵灼热,抬眼间,只见一杆火尖枪带着熊熊烈焰,直指他的天灵盖,枪尖的热浪几乎要燎焦他的发梢。
哪吒身着莲花战甲,脚踏风火轮悬在半空,眉心间的红点因怒意更显凌厉,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语气淬了冰似的:“你刚刚想说什么?”
奎木狼吓得魂飞魄散,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他怎么也没想到,杨戬竟还带着哪吒一同前来,此刻被两位天庭战神前后夹击,只觉得小命难保,额头的冷汗混着血痕往下淌,浸湿了身前的石板。
百花羞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奎木狼死死按住手腕。他虽自身难保,却仍拼尽全力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这等神仙对峙的场面,凡人插手只会徒增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