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你说的!”哪吒哼了一声,指尖微动,混天绫瞬间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着河灯掠去。周围的人群顿时发出阵阵惊呼,有路人低声议论这少年的神通,却无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柳树下,殷夫人正牵着金吒、木吒,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鸿芙双手叉腰,佯装不满地跺脚:“你还真抢啊!”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漾得像盛满了星光。
哪吒伸手捞回河灯,展开里面的纸条,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字迹:
愿:哪吒永远快乐,二哥顺利救母,我们永远在一起!
“为什么还要加上二哥?”哪吒皱起眉头,语气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鸿芙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仰头:“不行吗?我觉得很好呀。”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重新塞回莲花灯里,抬手便要再次将它送向河面。
“可我只写了你。”哪吒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委屈,像只没讨到糖的小兽。
鸿芙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调侃道:“好了,小哪吒,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偷偷给二哥也放了一个河灯呢。”
哪吒撇过头,摆出一副傲娇模样,嘴硬道:“谁说的?没有的事。”
“那你怎么不给殷夫人他们放一个?”鸿芙穷追不舍,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
“他们有金吒、木吒陪着,不差我这一个。”哪吒耸耸肩,试图表现得云淡风轻,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鸿芙拉起他的手,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调皮:“行啦行啦,不逗你了。我们再去买点吃的吧,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其实我不饿,只是吃得有些不自在。”哪吒低声道,眉宇间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鸿芙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读懂了他心底的别扭:“我知道,毕竟你六年没回来过,有点隔阂也是正常的。”其实鸿芙知道他一直没能释怀,那年离开陈塘关的清晨。
两人沿着河岸缓缓漫步,夜色如水,星辰在墨色的天幕上闪烁,河灯的微光映着他们相牵的手,安静又美好。
“诶,能不能别老叫我哪吒?”哪吒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语气半是抱怨半是撒娇。
“那叫什么?吒吒?”鸿芙试探性地歪了歪头。
“……嗯,随你。”哪吒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殷夫人轻轻推开房门,刚要开口唤人,便被床上依偎着的两道身影怔住了。哪吒几乎是瞬间惊醒,他迅速坐起身,食指竖在唇边,对着母亲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穿衣起身,带着母亲走出了房间。
“你们……”殷夫人欲言又止,神色满是尴尬,脸颊也隐隐泛红。
“嗯?怎么了娘?”哪吒神色自若,仿佛两人同床而眠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殷夫人整理了下纷乱的思绪,缓缓说道:“吒儿,需不需要娘帮你报个学堂?”
“为什么?”哪吒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解。
“是娘的疏忽。”殷夫人的声音带着歉意,“男女授受不亲,从五岁起,男女就该分房睡了。”
“那要怎样才能睡在一起?”哪吒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疑惑,像是在问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呃……”殷夫人顿时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哪吒明显有些不悦,沉默着抿紧了唇。殷夫人看着他倔强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娘问你,你是不是喜欢福宝?”
哪吒想也不想地回答:“喜欢。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而且福宝是因为我怕黑,才陪着我的。”
殷夫人满脸茫然,声音里带着一丝酸涩:“怕黑?那吒儿为何没有跟娘说?”
“我觉得这件事没必要。”哪吒的回答简洁明了,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殷夫人的心头,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鸿芙探出半个脑袋,语气清冷又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吒吒,你们在外面干什么?”
哪吒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原本疏离的表情瞬间融化,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没什么,是不是饿了?”
“没有,就是睡醒了。”鸿芙耸耸肩,慢悠悠地走进房间。
“那我给你梳头发吧。”哪吒提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用,用法术就行,快得很。”鸿芙摆摆手,示意他不必麻烦。
“可我想。”哪吒执拗地坚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鸿芙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好,都依你,小屁孩。”
“我不小了。”哪吒皱了皱眉,不服气地反驳道。
“是是是,你最厉害。”鸿芙敷衍地应着,转而看向门外的殷夫人,“殷夫人,您找哪吒有什么事情吗?”
“我只是给吒儿送点早餐。”殷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目光柔和地看着哪吒。
哪吒却打断她:“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做。”
“什么?你还会做饭?”鸿芙露出惊讶的神情,眼睛瞪得圆圆的。
哪吒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嗯,没吃出来吗?之前在金光洞,有时候的你吃的都是我做的。”
“难怪有时候早餐特别好吃,有时候又完全不对我的口味,原来是你做的啊……”鸿芙恍然大悟,随即笑着调侃,“看来以后我有口福了。”
见两人聊得这般融洽,殷夫人识趣地转身离开,独留他们在房间里,享受这片刻的温馨时光。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李靖大步跨入院子,身后跟着金吒和木吒,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指着哪吒,怒声喝道:“逆子!刚回来就惹你母亲生气!”
哪吒皱眉,语气冷硬:“李靖,你别没事找事,我什么时候惹母亲了?”
“没惹没惹?你母亲哭什么?不是你还能是谁?”李靖怒声质问,胸膛剧烈起伏着。
哪吒一时间哑口无言。的确,自从归来,他对母亲的态度,确实有些过于疏远冷淡了。
“若你看不惯我,我大可以回金光洞,不碍你的眼。”哪吒冷冷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委屈。
这句话恰好被匆匆赶来的殷夫人听见,她急忙冲上前拦住李靖,连声解释:“夫君!吒儿并没有惹我,是我的问题,与他无关!”
哪吒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声音略显僵硬:“对不起,娘。”
殷夫人眼中蓄满了泪水,语气温柔却夹杂着浓浓的苦涩:“没事,娘没怪你。这不是你的错,是娘的失误……你离别六年,对我有些疏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鸿芙牵起哪吒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怒火。他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鸿芙直视着李靖,目光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李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欢哪吒,但这件事,完全不是他的错。他也不需要道歉。离别六年,我请问你们,有没有去金光洞看望过他一次?”
殷夫人刚想开口辩解,却被鸿芙果断打断:“殷夫人,不必说了。其实这六年,我也并未一直陪在哪吒身边。但我回来后特意打听过,太乙真人告诉我,你们从未去看过哪吒,甚至连一件衣物、一封书信都没有寄过。我还去问了金吒、木吒的师父,每逢月底,你们都会给他们寄去点心和衣物,唯独哪吒,什么都没有。”
哪吒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震,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鸿芙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原来那些年他偷偷藏在心底的期待,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不是这样的!”殷夫人哽咽着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鸿芙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不是什么?殷夫人,你与李大人经常降妖除魔,守护陈塘关百姓,这份心我理解。但哪吒是你们的儿子,他同样需要关爱。当年他离开陈塘关的那天,我不是没给你们机会!那顿饭,哪吒天不亮就起来,让人做好,一直等到晌午,你们却迟迟不归。他就是带着那样的失望,才跟着太乙真人走的。试问,你们真的忙到连陪他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可我看到,金吒、木吒回来后,这几天你顿顿不落,陪着他们吃饭吧。”
她的声音越发严厉,像一把锋利的剑,剖开了那层虚伪的温情:“金吒、木吒六岁时才去师父那里学艺,而哪吒呢?他是在你们轻描淡写的关心和视而不见的冷漠中长大的。你们不是不知道哪吒孤独,你们只是认为,哪吒有我陪着,所以才放心让他,带着满心失望去了金光洞。如今你们总说哪吒还小,可我看到的,是一个早早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整理房间、一个人修炼、一个人扛过所有孤独的孩子!你以为他什么都不怕,可他最怕的,就是孤独!”
说完,鸿芙拉着哪吒的手,转身便走,只留下殷夫人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朝着他们的背影呼喊:“吒儿,吒儿!娘错了,娘真的错了……”
鸿芙牵着哪吒走在陈塘关热闹的街市上。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踏得光滑,两旁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可身侧的少年却全然没理会这人间烟火气。哪吒低着头,鞋尖一下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又被他抬脚拦住,周而复始,像是在跟谁置气。
鸿芙偷偷瞥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紧抿的唇角,还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知道他心里难过,可鸿芙很少安慰他人。
“吒吒……”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拂柳絮。
下一秒,少年突然转身,猛地扑进她怀里。力道不算轻,撞得鸿芙踉跄了一下。哪吒将脸埋在她肩头,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鼻音:“福宝,谢谢你。”
鸿芙愣了一下,抬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僵:“嗯?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哪吒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终于寻到了可以安心依偎的角落。他的发丝蹭着她的脖颈,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是属于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
鸿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指尖触到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慰着他。
鸿芙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触到发丝的柔软,她刻意放柔了语气,试图转移话题:“好了,别闷着了。前面有家卖糖糕的,刚出锅的,要不要去吃点?”
哪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她怀里又蹭了蹭,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松开手时,眼底的郁色淡了些许。
可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呼喊便划破了街市的喧嚣。
“孩子!我的孩子!”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绝望的哭腔,听得人心头一颤。鸿芙与哪吒同时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处,一位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瘫坐在地,发髻散乱,眼泪混着尘土糊了满脸,她拍着大腿,哭得肝肠寸断,手里还攥着一只绣了虎头的小鞋。
周围渐渐围拢了些看热闹的人,有人低声劝慰,有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多问。
鸿芙连忙拉着哪吒挤过人群,蹲下身扶起妇人:“这位夫人,您先别哭,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孩子丢了多久了?我们帮你找。”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妇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鸿芙身着素色长裙,青丝如瀑,眉眼间带着悲悯,气质不凡,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她哽咽着,话不成句:“我……我刚刚在家看孩子,就出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孩子不见了……床上只有这个……”
她颤抖着举起那只虎头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我的儿才三岁啊……他还不会跑远……一定是被人拐走了……”
鸿芙的眉头渐渐蹙起。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妇人那间简陋的茅屋上。屋门虚掩着,窗棂上的纸破了个洞,而地上,有几缕若有若无的水渍,顺着墙角一直延伸到城外的方向。那水渍带着淡淡的咸腥气,绝非寻常的井水河水。
她心念一动,已然有了答案。
“应该是妖精作祟。”鸿芙的声音沉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看这水渍,应该还没走远。吒吒,我们分头找。你往东边追,我去西边,务必把孩子救回来。”
“孩子!我的孩子!”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绝望的哭腔,听得人心头一颤。鸿芙与哪吒同时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处,一位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瘫坐在地,发髻散乱,眼泪混着尘土糊了满脸,她拍着大腿,哭得肝肠寸断,手里还攥着一只绣了虎头的小鞋。
周围渐渐围拢了些看热闹的人,有人低声劝慰,有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多问。
鸿芙连忙拉着哪吒挤过人群,蹲下身扶起妇人:“这位夫人,您先别哭,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孩子丢了多久了?我们帮你找。”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妇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鸿芙身着素色长裙,青丝如瀑,眉眼间带着悲悯,气质不凡,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她哽咽着,话不成句:“我……我刚刚在家看孩子,就出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孩子不见了……床上只有这个……”
她颤抖着举起那只虎头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我的儿才三岁啊……他还不会跑远……一定是被人拐走了……”
鸿芙的眉头渐渐蹙起。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妇人那间简陋的茅屋上。屋门虚掩着,窗棂上的纸破了个洞,而地上,有几缕若有若无的水渍,顺着墙角一直延伸到城外的方向。那水渍带着淡淡的咸腥气,绝非寻常的井水河水。
她心念一动,已然有了答案。
“应该是妖精作祟。”鸿芙的声音沉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看这水渍,应该还没走远。吒吒,我们分头找。你往东边追,我去西边,务必把孩子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