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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枝

All鑫:乖,听话

客栈的院子很大,那棵核桃树长在院子东南角,枝干粗壮,树皮皴裂,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枯黄在夜风里挂着,像忘了被收走的旧信。树很高,最高的那根枝丫斜伸出去,够到了二楼走廊的栏杆边。

丁程鑫站在走廊上,不走了。他握着木质栏杆,低头看着那棵树,眼睛定定的,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谁叫他,他也不动,眼神僵在某个方向。宋亚轩叫了他一声“程程哥”,没有回应。刘耀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睫毛都没有颤一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具空壳站在那里,目光钉在那根最高的枝条上,怎么也移不开。

张真源弯下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那根最粗的枝条,在风里微微晃动。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首旧诗——他上中学时背过的,当时只是课本里的一行字,此刻却像一道寒光劈进他脑子里。“自挂东南枝。”他没有说出来。但贺峻霖也看见了。严浩翔也看见了。

马嘉祺走过去,没有叫他,没有拍他肩膀,没有在他眼前晃手。他直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丁程鑫被抱起来的时候,身体没有挣扎,没有反应,像一件被风吹凉了的衣物,温顺地、空荡地靠在马嘉祺肩窝里。他的视线从东南方向那根枝条上被生生拉开,从远到近,从树枝到屋檐,到走廊的木头纹理,到马嘉祺的衣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一层冰面裂开第一道纹。

“换个房间吧。”马嘉祺的声音很平。没有人反驳。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轻手轻脚。

新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朝西,窗户对着山,看不见那棵树。床铺重新铺好,保温杯重新放好,外套重新挂在椅背上,窗帘拉好。马嘉祺把丁程鑫放在床沿坐下。

丁程鑫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他极轻地、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一样,吐了一口气。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攥住自己的衣角,又松开。然后他抬头,环顾了一圈新的房间,目光从窗户移到床头的夜灯,从夜灯移到蹲在他面前的马嘉祺脸上。

“……换房间了?”他问。声音很轻,像刚从一个很远的梦里醒过来。

马嘉祺点了点头:“嗯。那间太吵。”

丁程鑫没有再追问。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自己伸手把外套脱了,放在床尾,又自己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处。他在呼吸,睫毛在动,手在被子底下微微蜷着。像一只终于被从冰面上抱回屋里的猫,身体先于意识,开始回温。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安稳。那棵树的枝条在东南角的风里晃了一整夜,没有人再去看它。马嘉祺把房间门反锁了。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月光渗不进来一丝。

那棵树在风里,在东南角,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独自晃着。而他在这间朝西的、看不见那棵树的房间里,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但没有再定在任何一个方向。

距离春天,还有三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