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气味是可以改变的,就在灵魂决定变样的时候。
同理,人的鼻子大概也是可以嗅出那细微的变化的——至少我母亲应该是可以。
不算热的屋子里,潮湿的水汽让我的胸口发闷,阳光无法触及的地方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但凡在不怎么宽敞的小房间里就会有一股开水烧开似的味道,
门口电梯间的瓷砖地上状况更糟,连带着小窗一直到地板上都是仿佛从缝里渗出来的水层,被人踩过几次后演变出黑漆漆的色泽。
顶着这么个让人头发都在打颤的天气,母亲在下午三点钟左右的时候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我请你去吃饭好不好?】
我以一种极为慵懒的姿态卧在带有弧形的椅子上,小腿及以下的部位全部搁在擦拭过的木桌表面。光是看到这则消息,肌肉和骨头倒更加怠惰起来。
【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到这个?】
【学校里不好不坏的菜也吃一周了,带你换换口味,地方就在你初中旁边的一家综合体里,过十几分钟坐地铁过来好了。】
【行吧。】
她的话总是像命令一样不由分说。
而且,又再次散发着侦探的气息。她从不会因为我在学校里待了多久而生出“因为我辛苦,所以想犒劳我一下”的念头——事实上,她才是那个辛苦到需要犒劳的可怜人。
犒劳得是有心的对象给予劳累对象的关怀。既然如此,便同样说明了,我近期有些疲累的事实已经化形在外,而且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察觉。
具体的时间和方式,大概只能是某次罕见的对话,或者是某天早上难得因早餐而齐聚的时候。那已是我们的全部互动,是家里两个三十七度的人所散发给彼此的全部热量。这就是家了。
我往短袖衬衫上套了件轻薄的灰绿色防风衣,但皮肤贴着不透气材料的感觉最终在我换鞋的时候积攒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我又折返回衣架边,把周五回家时挂在上面的校服外套穿上,顺便勾起了五分钟前被遗忘的记忆,才没有忘记戴上手表。
地铁站站口流泻出来的风一度令我感到救赎,但当我的脚从银色金属板上踩出湿润的质感时那种希望也被吹到身后。毫不夸张地说,手背在摆动的时候都像是被带有黏性的空气给挠了几下。
情况直到我正式坐在地铁车厢里一排阴凉的铁座上才开始好转。等灌满脑子的湿气差不多被车厢缝隙中的微风烘干时,距离目的地还有两三站路,我的注意力开始挪到周围。
不同的时期,我坐地铁的次数差距会有很大的差异。因为初中学校附近有地铁站,我就常在放学后步行到站口,乘地铁回家,高中的学校则是离一处公交车站相近。
除去春节和莉安坐的一次,我已经大约一年半没有乘地铁了,一切的变化让我产生了十分合理的讶异。头顶上的停靠站线路图已经是用一块电子屏来显示,车厢内贴了些宣传用的海报,能够换乘其他线路的站点也变多了。
尤其是在注意无法覆及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变化速度反倒会加快。
莉安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去追赶已经离我很远的世界,而我在逃亡的过程中有些断章取义地将“逃避”也算在其中。
只要我不去在意,只要我没有关注,我就仍与过去的自己相互追逐着,不分彼此,谁也没有超过谁。
然而,既然决定把胜利交给未来的我,那就意味着要承认改变。
或许最该改变的,正是我和母亲的相处方式。
下车后,我从出站台正对着的那条马路望去,一眼便认出那栋玻璃上筑有红色条纹样式的建筑是我初中学校内的体育馆,那家综合体就在前方十字路口的右边。
大概走了几百米的路程后,我带着有些怀念的心情,从路口那条走上了无数遍的斑马线经过,右转进入综合体所在的住宅区附近时,一股季节性的青草味顺着风向扎入我的毛孔。
综合体的两个入口分布在同一条马路的两边,上方由一段半透明的天桥连通,在由天桥所产生地阴影下,母亲正穿着有点像西装,但色调除了黑色外没有其他杂饰的开领外衣。
在她繁忙程度还没有那么严重的时期,周五放学后带我来这里吃晚餐基本上是惯例。熟悉的场景像是为了我们而刻意摆放在那儿,这让我觉得世界的变迁至少没有到残忍的地步。
请我吃饭这个说法虽已然有点新鲜感,但实际上正如我所想的那样,不过是再次光顾综合体二楼拐角处的那家家常小店。
事实上是我始终坚持在这家座位和沙发相像,灯光不暗也不晃眼的餐厅里,点上一份一样的双人套餐。
“还是一样的套餐?”
“就那个。”
点好餐,我们都将外套搁置在身旁,接着就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室内良好的空气循环让吸了一路潮气的我得到治愈,周围人的喧嚷声也愈加清晰,我们的缄默虽无人在意,但也突兀得让我在意。
我开始好奇那几桌有大人有小孩的组合中究竟在聊些什么。从缭乱的人声中找到由那几张嘴发出的语音后,我发觉那不过是另一个母亲在教育自己的儿子吃饭要专注,或者另一位父亲在教训自己的女儿不准挑食什么的,还有别处的某个老太太大概也是对自己的孙子讲着类似的话,甚至语气还显得粗暴一点。
沉默似乎是更好的选择了。
“你现在是真一点话都不想跟我讲吗?”
被头顶的浅色吊灯在脸上照出鼻梁阴影的母亲好像效仿着那些家庭成员。
“什么?”
那是一句没必要认真对待的话,因为我不可能和母亲永远沉默下去,她回家的时候,像这样带我出来的时候,包括两个月前除夕前夜的时候,我们必然会有交流。
而我也明白她的意思:那远远不够,就一对母女而言。我总不清楚亲子间在不同时候到底要说多少话才算和睦。
对话就像走在破损的吊桥上一样进行着,母亲长叹一口被杂音盖过的气,一边拆开一次性筷子。
“在学校里怎么样,跟同学怎么样,就不能跟妈妈说说吗?”
我为了不让局促不安的心绪反映在多余的小动作上,只能一边回答一边毫无意义地把筷子和盘子挪了个位置。
“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如果这些琐事是指排除莉安在外的一切,那的确没有任何被提起的价值。
问题就在于,剩下的有关莉安的事情,一旦开口便有如述说一段曲折的故事,且覆水难收。
“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这样吗....”
她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前菜,嘴里念叨着好像自我安慰式的话语,没再和我说什么。
我坐在靠近外侧的半边座位,另一半皮质坐垫上堆着我们两人的外套。随着时间推移,我先是感到胳膊的两侧有挤压似的感受,随后两边耳朵都像被人捂上一样,眼底和脑中都有些沉闷的感觉。
右边青绿色的玻璃围栏和左侧被人潮加热过的空气分别压榨着我的生存空间,二者仿佛不断向中间靠近,挤得我不知所措。
热菜里的洋葱有股紧张的酸涩味,腌制牛肉用的黑椒里有种刺疼人神经的口感,炒青菜放的油里竟生出了直冲鼻腔的苦涩。
或许,我在学会了如何与母亲相处后,那些技能早已被以年计数的时间给消磨钝化了。我也同样没了再学一遍的力气。
一顿饭里要同时咽下调料的风味和其他不知名的慌张,自然很难去注意到胃的容量余额。等我发觉饱腹感升至头顶,打出来的嗝已经掺了过于明显的肉菜味。
自己解决三餐的那些日子里,我似乎将自己的食量缩小了许多。
和母亲乘地铁回家的路上,我为了缓解摄入量过多带来的负面影响,在空座遍地的车厢内选择站在原地用手拉住一只塑料扶手。
“你干嘛不坐?这不到处都是空位?”
母亲把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搁在腿上,指着她旁边的空处质问我。
我挺直了背板想作出解释,但那些回忆短暂地从时间的魔爪中逃回,没能允许我开口,倒是让我松了手,坐到了她边上。
“你这个人现在这么怪怪的啦。”
哪怕只是有点吃撑这样的事实我都没有勇气去不假思索地说出。母亲是个思维极度丰富和跳跃的人,她的脑海里一定时刻充满了各种心声在吵嚷,而那些吵闹声最后一定还会被她以言语的形式散布到周围。
为了获得一些安静,我学会不说什么,这是我的选择。
车厢内一个大约八岁的小男孩正乐此不疲地绕着一根做扶手的金属杆转圈,一边转头让他的母亲看他多么活力四射。亲情溢满了整节车厢。
任谁都会被感染的。
“等下回去顺便看看外公外婆。”
“好。”
【...................】
家的概念快被时间———或者说是距离给模糊了。大概是高三上半学期的中秋节长假,我被一丝带着甜意的气息从黑暗中叫醒,眼前的墙壁、桌面还有纸页都荡漾着金色,让人联想起家门口堆叠到能盖过人脚踝的银杏叶。
发现视野里第一个出现的是兰阿姨后,我才猛地惊觉这是在莉安家里。刚才幻想中所指的“家门口”也应该是指莉安家。
我早该在意识到背后多了条薄毯时就该发现的。
我的大臂在艰难地承受了几乎三分之一个身子的重量长达几十分钟之久后,正发出疼痛的哀嚎。
莉安的妈咪将我一同颤动的肩膀按下去,用食指对着微微撅起的嘴唇作出“嘘”的手势,眉眼笑成一条缝的同时指了指身后的床铺。
这是莉安的房间,书桌摆在靠墙角的位置,身后就是占据大部分面积的一张单人床。柳阿姨和莉安两个人东倒西歪地躺在上面,靠近墙壁一侧的莉安手上抓着被子的一角。
“幸好你先醒了,不然我就得一个人守着你们三个了。”
兰阿姨搬来另一把椅子,对我开玩笑道。
“什么时候演变成这样子的?”
我依稀记得借用她房间写东西时那张床上只有一张叠好的被子。
“我本来是想叫小柳和莉安进来问问你晚饭想吃什么,结果等我洗好衣服之后发现家里出奇安静,”她把还沾了点水的手掌在围裙上拍了拍,接着说,“所以呢?晚饭想吃什么?”
我用最小的力气去合上尚未写完的一套试题,转头把腿摆成一个惬意而轻松的姿势。
“哈...干脆出去吃吧,让她们俩再睡会得了。”
“赞同。”
我们无声地击了掌,随后各自翘着一条腿,静默地看着床上那两位女士不羁的睡姿。
下午的和风清爽清凉,借由纱窗的铁丝将落叶的芳香抖落到地板上,生出沁人心脾的滋味。晴空和阳光为粉红色的墙纸刷上厚重的金色条纹,同时也成了盖在她们身上的另一层薄被。
即使长时间与木椅接触让我开始被硌得有些发疼,屋内的一切仍像一双温柔的大手,将我的四肢缓缓拨开,在空中有了依靠,紧绷的事物逐渐松弛,快要陷入如暖沙般勾人的地板。
苏醒的意识对缥缈的梦境还有那么一点点眷恋。
我和兰阿姨在独立于鸟鸣的沉静中闲坐,她看着她的爱人,我看着我的爱人。
我注意到她们两人之中有一个似乎打着声音极轻的呼噜。
“晓薇啊,你要注意好好休息呢,别总那么用功,莉安和我说你经常看书的时候靠着她睡着。”
兰阿姨刻意压低着嗓音,让声线变得有些沙哑。
脖子根还有点昏沉的重力,我没有转头,只是拍了拍膝盖的位置,思考的东西和光线照出的灰尘一样迷茫。
“努力了大概就会安心点吧,虽然我又开始不确定这样做是为什么了。”
兰阿姨拿指尖戳了戳我的肩膀。
“不是为了考个好大学吗?”
“那倒是很普遍的理由呢。但是我仔细想了想,按照我原来的节奏,其实中规中矩的大学肯定是能考上的,”
攀在墙壁上的视线忍不住落到莉安的脸上。
“就是,那样能让我拥有平凡的生活,而我总觉得要跟她———”我看了一眼兰阿姨,“还有跟你们在一起的话,好像就不大平凡了...所以吃点辛苦也算是为了配得上现状吧。”
我或许会从来都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思,毕竟没人会教。
兰姨开始从我的另一侧拉拢我的肩膀,把头歪过来几分后指着睡相不大好的柳阿姨说:
“我和小柳,你和莉安,所构成的关系的确不常见,这样的两代人还凑到了一块,我说实话也很难以置信,”她的手在我的肩头稳当地弯起,在我耳边的头发上抚摸几下,触感和夕阳在发丝间烘出的淡温相像,“我和小柳三十年前就相遇在这座城市的一家旅店里,听莉安说她和你相遇在社团报名的那天。人与人的相遇是奇迹,剩下的日子里都是平凡。”
她叙述的往昔中蕴含着某种宏大的情思,随着窗外迷雾似的烟火气息一道让我生出遥远的联想。纵使思绪飘得再远,也终将会归于房间的一角,就像她说的那样,只剩下平凡。
那是不曾在我身上生辉的温柔。
平凡到一定程度后,让人有些沉醉,眼皮的松弛感到了有点危险的地步。
外头斜阳的颜色以及屋内时钟的指针都指向了一个时间的边界。再不出门就有点迟了。
等我尽力把瞌睡虫从身上抖落,想要说点什么时,兰阿姨的眼皮已经碰在了一起。
“兰阿姨,兰阿姨,”我叫醒她,在她受惊醒来后,我指着床上丝毫没有苏醒迹象的两人,“我来叫她们,你先换身衣服吧,也该出门了。”
“好,好。”
她将围裙从脖子上方脱下,朝客厅走去。
留下我手足无措地面对两个昏睡的女人。我确信呼噜声应该是来自柳阿姨的。
我背对着夕阳,莉安身上的光泽被我遮挡住,她原本身着的一件居家白衬衫的颜色显露出来。我脚尖点着地板,在几下木头被踩踏后的悠长响声落定后,我几乎是趴在莉安身上。
莉安睡姿没有比柳阿姨收敛多少。两只胳膊像要伸出去拿什么一样朝两侧展开,两条腿并在一起,脚尖对着门框,头则是歪向了书桌的位置。
我的影子取代了光线,笼罩在莉安的半截身子上,我的手掌平稳地压在她肩膀附近的床单上,手臂绷成一条直线以支持身体。
明明是想叫醒她,我却刻意在嘴中含了一口轻柔的呼声,和影子一道缓缓地,几乎不带气流地,凑向她露在外侧的耳朵边上,随后将那被唾液浸湿的语言递出:
“醒醒....”
热气从嘴角溢出到耳朵根处,损耗了我即时的听力。就在我不确定这样不疼不痒的音量能够奇效时,我的胳膊没有扶稳肩膀,顿时向下弯曲了几厘米。
嘴唇从不足一厘米的距离落到她的耳廓上。
“诶....你忙完了吗?”
在那个迷茫的灵魂忙于苏醒之际,我整理好了自己不大体面的动作,但收拾不掉脸边滚烫的温度。
在我为她扣上衣领的纽扣后,我们同时注意到身旁似乎是有类似的动静。
兰阿姨换上了件利落的天蓝色衬衣,腿上套了条宽松的黑色长裤,纤细贴身的线条和她很搭。
她像哄小孩一样把柳阿姨从床上搂起来,一只手托住她后背的同时,另一只手在柳阿姨的脸上来回摩擦。
在兰阿姨重复了几声“醒醒”后,柳阿姨坚硬的嘴中终于开始冒出些支支吾吾的声音。
我和兰阿姨各自抓着女友,眼里的高光很轻盈,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相视一笑。
各自怀里的两人为快要隐退至山峦后的阳公送上了一句道别;
“晚饭吃什么?”
【..........................】
“观众最后都会变成舞台上的演员啊。”
我侧卧在一切都陷入沉眠的夜里,对着另一颗陪伴我走上舞台的心灵诉说道。
在我的房间里,同一张床上,另一个声音回答我:
“我有点听不懂诶...”
莉安的声音对习惯独处的月华来说或许已经到了有点吵闹的程度。我就知道她还没睡。
每当我怀疑自己是否不够了解她时,轻而易举从她呼吸频率中读取出她梦境深浅的那个自己又会否决所有的怀疑。
“你也睡不着呢?”
我们不急于让不着调的对话走向正确的轨道。
因为床上安置的还是一条宽大但轻便的毛毯,我们很快从它的覆盖中挣脱,斜着腿相向而坐,在暗中对视几眼。
夏季的尾巴还在用尽最后一点薄力去环绕这个世界。
我们什么都没说,却心领神会地转换了姿态———莉安一面向后望,一面把背部交付给我,我在配合中承接住她轻盈的身形,让她背靠在我的前身。
房间里一块曲面玻璃窗的四分之三大都被窗帘遮蔽,只留给我们一处长方形的深青色天空。
月光为莉安镀上一层银色的边框,使她的轮廓清晰而神异。
我把头停歇在她肩膀的空位上,两颗脑袋望向仅有的一片夜空。
浓郁的深色海洋里有零碎的星点在遨游,从楼盘的顶上飞过,或是藏匿在橡树树叶的细孔之中。
慷慨的白光为屋内一系列能给予回应的东西提供了色彩,流光落在旧电视机荧幕上、木制床板的边角上,它们反射出自己的星光。
屋外有星星,屋内有星星。
“要结束了啊...”
莉安兴许是明白了我谜语的含义。
“嗯,只剩下两周就要高考了。”
在一天的末尾,在一个季节的末尾,在我人生阶段的一个末尾,提到有关“结束”之类的话题未免太过伤感,我尽可能不去思索那样的事。
我从她身后环抱住她,双手成了一幅炙热的围巾,她也像为围巾打结似的,将两只手弯曲向后,搭在我小臂的位置。
没有围巾会围在腰腹周围。
在这个姿势下,莉安的后脑勺成了我脸前的靠垫。她睡前没有洗头,从模糊的发丝里所散发出来的,是未经过洗发水浸染,十分纯净的香气,与樱花飘落所散发的芬芳类似。
“你的头发好香...”
“同一种洗发水用久了就会这样。”
“好吧。”
我们彼此间各自有着自己都无法道明的执念,不能与他人分享,不能与自己分享,甚至到最后连具体的内容也快要忘却。
但关于刚才的“结束”,我想我是清楚的。
我们绕着弯表达对于时间的不舍,话语里所圈划起来的实际上是这份关系。这份一旦得到就不想失去的挚爱。
“是我的高中生活要结束了,你才是高二的学生哦。”
她的手指挠了挠我的手臂。
“也很快了啦。”
她悄悄将寂寞的脑袋别过一个角度,唯美的侧脸轮廓在我看来像是在风雨中求取依靠的孤草。
真是....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
状,好像挽起了月影,又轻轻贴在我的另一边脸上。芳香和体温都相互联结在一起。
我以和她手部动作相同的频率去蹭她没有防备的脸。
“你要知道...我不想承认你的话。我比任何时候都不希望你再把难过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坚强和不坚强的选择,理应是不坚强占据优势。”
我撅起嘴,给她的脸颊送上一个亮晶晶的吻。
“如我所说,我回不到过去的坚强了。”
情丝与光线,热流与呼吸,交织在我们不曾注意到了气氛当中,编成了一曲幽静的小调,默默在脑海里播放。
有点舞会厅里那种三拍子圆舞曲的意味。
忍不住想要拉着她的手陶醉在浪漫里。
当然,床板并不支持两个人舞动在其上,我也从没有学习过如何跳双人舞。
好在爱情可以自行寻找属于她的舞蹈的方式。
我依然搂着那个和自己相仿的身影,在铺了席子的床垫上小幅摆动———小到连气流都不会产生的那种。
我们时而前后摇晃,时而左右摇摆,各自哼着不着调的不知名旋律,享受着外面的马路上最后几辆汽车为我们伴奏。
然后,有些失态,但又十分合情合理地,两条躯干几乎扭在了一起,我搂抱着她的半身,她不住地吻着我的脖颈。
她似乎很喜欢那样做,只是在一曲轻舞结束后的今夜变得格外明显。
反正...我也不讨厌。不如说其实很沉浸其中。
近几周对自己的精力进行了残忍地压榨,让我的作息变得越发混乱,灵魂一旦接触到某个能够注入安宁的源泉便会开始滋生困倦。
几丝唾液在我的皮肤上蒸发,而我大概是在某个甜蜜的吻中坠入梦乡。
关于我的高中时代———它终于迎来了那个即将成为过往的时刻。
我比曾预想过的释然更加平静,比预想过的坦然更加欣喜。
结束的时刻总会到来,而我们因新的开始而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