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影里的旧信笺(续)
虞卿话音落下的瞬间,雷淞狀眼底的光骤然亮了起来,像沉寂了许久的星子,终于被晚风拂去了蒙尘。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我就知道,”他低声笑,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就知道,卿卿不会让我等太久。”
虞卿鼻尖一酸,别过头去,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了回来。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落在她攥着信纸的手,落在她掌心里那片赭红的梧桐叶上,温柔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这两年,我总梦见这条巷子。”雷淞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怀念,“梦见你蹲在巷口捡落叶,梦见你在旧书店里翻书,梦见你煮的桂花糖粥,甜得人心里发暖。”
他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用梧桐木雕刻的戒指,纹路清晰,带着淡淡的木香。“我找了城里最好的木匠,照着你夹在《诗经》里的那片叶子刻的。”他执起她的手,将戒指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大小刚刚好,“卿卿,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走了。”
虞卿看着指尖的木戒,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想起他离开的那些日子,想起巷口的糖炒栗子摊换了老板,想起小院里的桂花谢了又开,想起每个雨夜,她都会想起那个将伞大半倾在她身上的男人。原来,那些以为会被岁月尘封的时光,从来都没有被遗忘。
“你回来就好。”她哽咽着,扑进他的怀里。驼色风衣带着阳光和栗子的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住,熟悉的安全感扑面而来。
雷淞狀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我回来陪你捡落叶,陪你整理古籍,陪你喝一辈子的桂花酒。”
风穿过巷口的梧桐,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路过的老板娘挑着担子,见了他们,笑着扬声喊:“淞狀,虞小姐,晚上来我家吃馄饨啊!我多包点你们爱吃的虾仁馅!”
雷淞狀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好嘞!”
虞卿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听着巷子里的人声鼎沸,听着梧桐叶簌簌落下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安稳的幸福,不过如此。
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旧书店的方向走。掌心相贴的温度,暖得人心里发烫。路过那家糖炒栗子摊,他停下来,又买了一袋,剥开一颗,递到她嘴边。
虞卿张口含住,甜糯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他鬓角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缕浅发,忽然想起信里的那句话——往后余生,愿与你,共赏梧桐叶落,共饮桂花酒浓。
“雷淞狀,”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我们以后,就在这条巷子里,守着旧书店,守着小院,守着彼此,好不好?”
雷淞狀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落下一片梧桐叶。
“好。”
他说,好。
秋风卷着梧桐叶,在他们身后打了个旋,又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阳光正好,岁月漫长,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