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练功场的木栏上凝结成珠，被初升的朝阳映得晶莹剔透。戚百草对着木人桩练习“松风诀”的起势，手腕翻转间带着流水般的柔劲，却在触及木人的刹那骤然收紧，迸发出沉稳的力道。
“气息再沉些。”戚北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那把“松风”琴，琴身被擦拭得锃亮，“你心里有事。”
戚百草收势转身，指尖微微发颤。怀里的羊皮卷像块烙铁，整夜都在灼烧她的思绪。她看着戚北风清澈的眼眸，几次想开口，话都堵在喉咙里。
“是因为昨晚的事？”戚北风将琴放在石桌上，走到她面前，目光温和，“还是……你发现了什么？”
他总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戚百草咬了咬唇，终于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羊皮卷，小心翼翼地展开：“哥，这是我从‘松风诀’古谱里找到的。”
羊皮卷上的符号歪歪扭扭，像是用烧红的铁钎烫上去的，边缘已经磨损发黑，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类似山川河流的轮廓，却看不出具体指向。戚北风的目光落在卷首那个扭曲的“方”字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字，指腹的薄茧蹭过粗糙的羊皮，“方家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竟然藏在这里。”
“这里面真的是宝藏地图吗？”戚百草追问，心跳如鼓。
戚北风却摇了摇头，将羊皮卷对折收好：“不是宝藏。”他看向老槐树的方向，声音低沉下来，“这是爸妈当年收集的证据。”
“证据？”
“嗯。”戚北风点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方正德为了抢夺‘松风’琴，用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甚至牵扯到其他几桩旧案。爸妈当年偷偷记下了这些事，画了这张图，标注了证据存放的地点。他们怕直接交出去会引来杀身之祸，才故意放出宝藏的传言，想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后面的话无需多言。他们没能等到风头过去，就永远离开了。
戚百草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原来父母不是被动卷入纷争，他们一直在试图揭露真相，保护更多的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去找这些证据吗？”
“暂时不能。”戚北风将羊皮卷放进贴身的口袋，“方家盯得太紧，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这地图年代久远，上面的标记早就变了模样，需要时间慢慢查。”
他顿了顿，看着戚百草泛红的眼眶，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别担心，我会处理。你好好练功，保护好师父和自己，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戚百草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涉险，却倔强地抬起头：“哥，这也是我的事。爸妈的仇，我也想亲手报。”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让我和你一起查，好不好？”
戚北风看着她坚持的模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母亲——温柔，却有着骨子里的坚韧。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许冲动。”
“我答应你！”戚百草用力点头，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
接下来的日子，兄妹俩开始悄悄研究羊皮卷。他们对照着岸阳的旧地图，一点点辨认那些模糊的符号。戚北风负责查阅地方志和档案馆的资料，戚百草则利用去市区买东西的机会，向老街坊打听几十年前的地形变迁。
范晓萤看出他们神神秘秘，几次追问都被岔开，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扬言要“打入敌人内部”，却在看到戚百草递来的桂花糕时，立刻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曲向南对此似乎早有察觉，却从未点破，只是在他们深夜研究地图时，总会端来两碗热腾腾的莲子羹，临走前叮嘱一句“早点休息”。
这天下午，戚百草在老街的杂货铺打听消息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方婷宜。
她穿着便服，素面朝天，少了赛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看到戚百草，她显然也很惊讶，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在这里？”方婷宜的语气依旧带着戒备，却没了往日的敌意。
“买点东西。”戚百草不想和她多纠缠，转身想走。
“等等。”方婷宜叫住她，犹豫了一下，“我哥……他最近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戚百草心里一动，停下脚步：“我不知道。”
“别装了。”方婷宜的眼神复杂，“我听到他和我爸吵架，说什么‘羊皮卷’、‘证据’……还说要让你们兄妹付出代价。”她的声音低了些，“我爸那个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你们……小心点。”
说完，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快步离开了杂货铺。
戚百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方婷宜竟然会提醒她？看来，方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回到道馆，她把这事告诉了戚北风。
“她会这么好心？”戚北风皱眉，显然有些怀疑。
“我觉得她是认真的。”戚百草回忆着方婷宜的眼神，“她提到方正德时，好像很厌恶。”
戚北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提醒我们，方正德已经盯上羊皮卷了。我们得加快速度。”
根据最新的比对，他们发现羊皮卷上的标记，很可能指向城郊的云栖山。那里几十年前是片乱葬岗，后来被开发成了林场，人迹罕至。
“明天一早，我们去云栖山看看。”戚北风做出决定，“我已经让陈律师帮忙查了林场的资料，那里有个废弃的瞭望塔，和地图上的标记很像。”
“要不要告诉师父？”
“不用。”戚北风摇头，“告诉他只会让他担心。我们快去快回。”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两人就背着背包出发了。云栖山雾气很重，山路崎岖，长满了及膝的杂草。戚北风走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断挡路的荆棘，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戚百草。
“还能走吗？”他递给她水壶，看着她额上的汗，“不行就休息会儿。”
“没事。”戚百草喝了口水，笑了笑，“这点路算什么，比练体能轻松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山上走。雾气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却挡不住彼此眼中的默契。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废弃的瞭望塔。塔身高约十米，木质结构已经腐朽，爬满了藤蔓，看起来摇摇欲坠。
“应该就是这里了。”戚北风抬头看着塔顶，“地图上说，证据藏在‘望星之处’，这瞭望塔是附近最高的建筑，符合条件。”
他检查了一下塔梯，确认还算结实：“我上去看看，你在下面等着。”
“我和你一起去！”戚百草拉住他的衣角，“要上一起上。”
戚北风无奈，只好点头：“小心点，抓稳了。”
塔梯摇晃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散架。戚百草紧紧跟在戚北风身后，手心全是汗。
到了塔顶，两人都松了口气。塔顶的平台积满了灰尘，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木板。戚北风按照地图上的提示，在东南角的位置敲了敲，果然听到了空洞的回声。
他用砍刀撬开木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树洞，里面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找到了！”戚百草惊喜地低呼。
戚北风拿出铁盒，吹掉上面的灰尘，试图打开，却发现锁已经锈死了。他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撬锁。
就在铁盒即将打开的瞬间，塔下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爸，你确定他们会来这里？”是方廷皓的声音。
“错不了。”方正德的声音阴鸷，“我早就派人盯着他们了。等拿到铁盒，看他们还怎么跟我们方家斗！”
戚百草和戚北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快，把铁盒藏起来！”戚北风当机立断，将铁盒递给戚百草，“你从后面的绳索下去，往林场深处跑，去找陈律师，他在山下接应。”
“那你呢？”戚百草急了，“我不先走！”
“我拖住他们！”戚北风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短刀，眼神锐利如鹰，“听话！铁盒里的证据比什么都重要，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他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绳索系在栏杆上，推了戚百草一把：“快走！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塔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方正德的催促声清晰可闻。戚百草看着哥哥坚毅的侧脸，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用力点了点头，抓起铁盒，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刚落地，她就听到塔顶传来打斗声和怒骂声。她咬着牙，转身往林场深处跑，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却不敢回头看一眼。
哥哥，你一定要等我。
她在心里默念着，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阳光穿透雾气洒进林场，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却照不亮前路的未知与凶险。
而塔顶的打斗还在继续，戚北风的身影在腐朽的木板上腾挪闪避，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决绝的力道。他知道，他必须为百草争取足够的时间，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这场酝酿了多年的恩怨，终于在这座废弃的瞭望塔上，迎来了正面的交锋。而那铁盒里的秘密，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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