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松柏道馆的院子里就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息。戚百草蹲在灶台前,看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眉头拧成了一团。手机安静地躺在灶台上,屏幕暗着,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里发慌。
方廷皓的电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岸阳元武道界最耀眼的新星,贤武的绝对核心,也是……当年在赛场上用一记凌厉侧踢,让她膝盖旧伤加重的人。
他找她做什么?是为了张皓的事?还是……为了戚北风?
“在想什么?”
戚北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两根刚买的油条,晨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看到灶台上的陶罐,他挑了挑眉:“药煮好了?”
戚百草回过神,慌忙点头:“快、快好了。”她起身想去关火,膝盖却突然一软,踉跄着差点摔倒。
戚北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指尖触到她膝盖时,明显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又疼了?”他的语气沉了沉,“说了让你别乱动。”
“我没事。”戚百草避开他的目光,挣开他的手,转身去关火,“就是蹲久了腿麻。”
戚北风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没再追问,只是将油条放在桌上:“先吃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早饭吃得异常安静。戚百草小口啃着油条,眼神时不时瞟向手机,心里反复掂量着要不要告诉戚北风。可一想到方廷皓那句“别告诉你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她就把话咽了回去。方廷皓的性格她知道,骄傲又记仇,要是知道她把消息告诉了戚北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能连累哥哥,更不能让刚刚有了点生气的松柏,再卷入新的麻烦。
“今天我要去趟市区,买点药材和工具。”戚北风忽然开口,“馆里要是没什么事,我傍晚就回来。”
戚百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路上小心。”他要走?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瞒着他去赴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怎么能这样想?可看着戚北风平静的侧脸,她又忍不住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当面撒谎了。
戚北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筷子,看着她:“下午有安排?”
“没、没有啊。”戚百草的心一跳,赶紧摇头,“就是想在家练会儿基础动作。”
戚北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帆布包:“那我走了。”
看着他走出大门的背影,戚百草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她攥紧了衣角,默默在心里说:对不起,哥。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告诉你。
中午时分,戚百草换了身干净的道服,偷偷溜出了道馆。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都在发烫,她却觉得手脚冰凉。走到贤武馆附近时,远远就看到那片空旷的场地,方廷皓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道服,单手插在裤袋里,靠在贤武馆的门牌下,身姿挺拔,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周围没有其他人,显然是特意避开了学员。
戚百草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过去,停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低声道:“方师兄,你找我有事?”
方廷皓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最后落在她的膝盖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腿还没好?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戚百草心上,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方师兄要是只想说这些,那我先走了。”
“急什么?”方廷皓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问你,那个叫戚北风的男人,到底是谁?”
果然是为了哥哥。戚百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是我哥哥。”
“哥哥?”方廷皓嗤笑一声,“戚百草,你当我三岁小孩?你什么身世,整个岸阳谁不知道?突然冒出来个哥哥,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戚百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是我亲哥哥,这是事实。”
“亲哥哥?”方廷皓眯起眼睛,眼神里带着探究,“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松柏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心里清楚,别以为找个来路不明的人,就能翻盘。”
“我哥哥不是来路不明的人!”戚百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他只是想帮我,帮松柏!不像你们,只会用卑鄙的手段欺负人!”
“卑鄙?”方廷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戚百草,你别忘了,当年你师父是怎么丢人的。兴奋剂丑闻,难道也是我们逼他的?”
“我师父没有!”戚百草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那是诬陷!总有一天,我会证明师父是清白的!”
“证明?”方廷皓冷笑,“就凭你?还是凭你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哥哥?”他忽然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松柏最好识相点,趁早关门。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戚百草被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她看着方廷皓眼中的戾气,心里一阵发慌,却还是咬着牙说:“我不会让松柏关门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会守着这里!”
“口气倒不小。”方廷皓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眼神冷了下来,“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说着,突然抬手,一记凌厉的侧踢朝着她的膝盖踢了过来!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戚百草瞳孔骤缩,吓得浑身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脚在眼前放大。又是膝盖!他竟然还想伤她的膝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方廷皓的腿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后退了半步。
戚百草惊魂未定地看去,只见挡在她身前的人,竟然是戚北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戚北风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额前还带着点薄汗,显然是跑过来的。他看着方廷皓,眼神冷得像冰:“对一个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这就是贤武教出来的规矩?”
方廷皓显然也很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看着戚北风,眼神不善:“又是你?我跟她说话,没你的事。”
“她是我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戚北风将戚百草拉到身后护住,目光锐利地盯着方廷皓,“你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过你这关?”方廷皓像是听到了什么挑衅,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他就再次出手,这一次的攻击更加迅猛,拳头带着破空的风声,直取戚北风的面门!
戚百草吓得尖叫出声:“哥,小心!”
戚北风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没有硬接,而是身体微微一侧,像滑溜的鱼一样避开了拳头,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方廷皓的手腕。
“速度不错,可惜,太急了。”他的声音平静,手上却猛地发力。
方廷皓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挥拳打了过去。戚北风不慌不忙,侧身避开的同时,脚下轻轻一绊。
“砰!”
方廷皓重心不稳,狠狠摔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戚百草惊呆了,她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轻松地制服方廷皓——那个在岸阳元武道界几乎无敌的方廷皓!
方廷皓趴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戚北风,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你敢阴我?!”
“阴你?”戚北风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淡漠,“只是让你明白,天外有天。别以为赢了几场比赛,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你找死!”方廷皓彻底被激怒了,摆开架势,眼神里充满了杀意,“我要跟你正式比试!”
“没兴趣。”戚北风拉着戚百草的手,转身就要走,“我们还有事,不奉陪了。”
“站住!”方廷皓怒吼着追了上来,一记后旋踢踢向戚北风的后背。这一脚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势要将这个敢羞辱他的男人踢趴下!
戚百草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戚北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不停,只是身体微微一侧,恰好避开了方廷皓的脚,同时反手一推。这一推看似轻飘飘的,落在方廷皓身上,却让他像被重锤击中一样,再次摔了出去,这次直接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廷皓捂着胸口,咳出一口浊气,看向戚北风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根本没出全力,刚才的几次交手,对方就像在戏耍他一样!
“你到底是谁?”方廷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戚北风没有回头,只是拉着戚百草往前走,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冷意:“记住,别再打我妹妹和松柏的主意。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方廷皓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完全看不透那个叫戚北风的男人。他的招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元武道流派,却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走在回家的路上,戚百草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戚北风。心里又愧疚又害怕,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
“为什么不告诉我?”戚北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戚百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着说:“我……我怕你担心,也怕你跟他起冲突……对不起,哥,我不该瞒着你。”
戚北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柔:“傻丫头。我是你哥哥,保护你是应该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戚百草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戚百草忽然觉得,有个哥哥,好像真的很不错。
回到道馆,曲向南看到戚百草红红的眼睛,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叹了口气,看着戚北风:“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戚北风摇头,“只是没想到,贤武的大师兄,竟然是这种人。”
曲向南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方廷皓本性不坏,只是被名利迷了心窍。加上他家里……唉,不提也罢。”他看向戚北风,眼神里带着探究,“北风,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戚北风顿了顿,淡淡道:“以前四处漂泊,遇到过几个懂行的人,学了点皮毛。”
他又在说皮毛。戚百草心里暗暗腹诽,却知道他不想多说,也就没追问。
暮色四合,戚北风去煮药,戚百草坐在院子里发呆。今天的事像一场梦,惊险又离奇。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哥哥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他的功夫,他的过去,都像蒙着一层雾。
但她不害怕,也不好奇。不管他是谁,他都是保护她的哥哥。
远处传来晚饭的香气,混合着草药的清苦,构成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戚百草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或许,松柏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向他们逼近。方廷皓的失利,很快就传遍了岸阳元武道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松柏道馆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