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感知到苏昌河那份欲言又止的情意。他望向我时,眼底有星火,却在触及我目光的瞬间,悄然敛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懂,暗河汹涌,他怕那一点星火,会引燃焚尽我的烈焰。
是苏暮雨先看破了这僵局。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他替我斟了杯茶,语气平淡却有力:“你既知他心意,也知他的顾虑。若不想只成为他的软肋,便需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句话点醒了我。软肋固然是种亲密,却非我所愿。我要的,是能与他在风浪中并肩而立。
于是,“醉艳阁”诞生了。
选址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巷,雕梁画栋,夜夜笙歌。人人都道,这是京城新起的一家风流窟,与众不同的是,阁中多的是清俊倜傥的男儿,善解人意,能歌善舞,引得无数贵妇名媛掷千金以求一醉。
然而醉人的艳色之下,流动的是无声的消息。觥筹交错间,耳语呢喃时,多少秘辛在丝竹管弦的掩护下,汇入我手中。这里是我一手缔造的情报中枢。
只是,构筑这样一个所在,光有人脉与心思还远远不够。那些藏于暗格的传声管道,能瞬间销毁密件的机关,困住不速之客的巧妙布置……这些非我所长。
所以我寻到了机关大师谢千机。
初次拜访他的工坊,我被满屋的木质齿轮与金属构件包围,空气中弥漫着桐油与木屑的气息。
“谢七公子。”我出声示意。
他这才缓缓抬头。很年轻,脸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那双眼睛黑得纯粹,看人时像在解析一件器械的构造。
“生面孔。”他声音平淡,“身上有苏家的药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阎魔掌力残留。你为苏家办事?”
我心下一紧。暗河谢家,果然名不虚传,仅凭气息就能判断到这地步。
“我来是想以我个人的名义,与七公子做一笔交易。我要建一座‘醉艳阁’,但我不通机关之术,需要谢七公子帮忙”
我递上我亲手绘制的醉艳阁初版结构图。
谢千机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图纸,目光迅速扫过,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那是见到有趣玩具般的兴味。
“姑娘要的,不是寻常闺阁玩物。”他一语道破。
“是,我要一个能看、能听、能藏,也能……杀人于无形的醉艳阁。”我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他沉默地审视我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不过机关术,非一日之功。你来找我,是只想得到一个成品,还是……想真正理解你手中利器的每一寸骨骼与脉络?”
“我要学。”我毫不犹豫,“我不需要成为大师,但我必须知道它如何运作,如何在关键时刻掌控它,甚至修复它。”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泡在了他的工坊。他话少,教学方式也直接得近乎不近人情。常常是我在笨拙地尝试组装一个机括时,他会直接用一把小尺子敲开我放错位置的手。
“错了。角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语气毫无波澜,纯粹是在纠正一个错误,“你的价值在于完成‘醉艳阁’这个有趣的项目,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在重复纠正上。”
在他眼中,我更像是一个承载他机关创意、推动项目进展的“活体工具”,与那些木头齿轮并无本质区别。他偶尔会对着一个完成的复杂机关露出极淡的满意神色,那也仅仅是对自己作品的欣赏。我本以为我们可以这样平淡的合作下去。
直到那日午后。
醉艳阁开业在即,核心的传讯机关却突然卡死。我急匆匆赶到谢千机的工坊,他正对着一盏幽灯研究那张复杂的机关总图。
“谢公子,传音管出了问题。”
他立刻放下图纸,眉头微锁:“带我去看。”
我们蹲在狭窄的机关通道里,他利落地卸下挡板,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齿轮组。果然,一个核心的传动齿轮被异物卡住,边缘已经出现了磨损。
“麻烦。”他低声说,然后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指引导着按在齿轮两侧的卡扣上,“按住这里,和这里。需要同时受力才能取下。”
“现在,逆时针旋转,很慢。”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覆上我的手背,稳稳地控制着旋转的力道和角度。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际,整个人几乎是从后方环抱着我,共同操作着这个精密的部件。
就在我们合力,即将取下故障齿轮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