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静地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上一秒还因一百亿而紧绷的空气,此刻却因我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而变得诡异地凝滞。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地评价他心尖上的茶妩。
我眨了眨眼,声音平稳得像在分析一道与我无关的习题
温曦“茶小姐明媚张扬,像盛夏最热烈的红玫瑰,适合用提炼出的玫瑰精油,纯粹而浓烈,那款百合味的香水,前调太冲,尾调又过于清冷,反而遮盖了她本身的气场,显得有些呛人。”
傅晏辞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那丝诧异被一种更深、更浓的玩味所取代。
他呵地轻笑一声,仿佛发现了一件比茶妩本身更有趣的玩具。
傅晏辞“你倒是观察入微。”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酒意和属于他自己的、干净而霸道的味道,轻轻划过我的颈侧。
那触感像电流,激起我皮肤下细微的战栗,我却强迫自己站着不动,任由他审视。
他的声音压低,变得沙哑而磁性,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在我的耳蜗里震颤
傅晏辞“那你呢?你身上的味道……”
他闭上了眼睛,头颅微垂,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肌肤。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那姿态不像是在闻什么味道,更像是一个濒死的旅人,在贪婪地汲取着沙漠里最后一口水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异样。
他喃喃自语,像在回忆,又像在剖析一个困他多年的谜题
傅晏辞“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却让我上瘾。像某种……淡淡的花香,又不完全是。”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偏执,紧紧地将我锁定。
傅晏辞“告诉我,是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在升高,摩挲着我颈侧的皮肤,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微微偏开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温曦“我不用香水,或许是体香吧。”
体香?
这两个字仿佛是什么咒语,让他眼神骤然幽暗。
那是一种狩猎者看到猎物时,混杂着占有欲和志在必得的光。
他指尖的摩挲变得更加刻意,仿佛要将我的气味,我的骨血,都揉进他自己的身体里。
就在这暧昧与危险交织的瞬间
沙发上,他那支价值不菲的手机突兀地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映出茶妩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这几乎要沸腾的空气里。
傅晏辞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随手将手机扔回柔软的沙发里,任由它不知疲倦地震动着。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身上,那股偏执不减反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笼罩。
傅晏辞“她现在倒是知道找我了……你说,我该接吗?”
他缓缓向我靠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吞没。
我们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极致,我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威忌香气。
他几乎要贴上我的脸,声音里带着恶劣的引诱
傅晏辞“还是……继续我们的话题,关于你的体香,和我们今晚的睡眠。”
这是一个选择题,一个圈套。
他像个恶劣的孩童,手里捏着两个他最心爱的玩具,非要看她们为了争夺他的宠爱而斗得头破血流,以此来满足他那可悲的掌控欲。
可惜,我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他一丝垂怜而心跳加速的小女孩了。
我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个安全而疏离的距离,清晰地划出界限。
温曦“这不是我能干涉的事。”
我的后退,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他精心营造的氛围。
傅晏辞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那是一种期待落空的失望。
但仅仅一秒,他又立刻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仿佛刚才的失落只是我的错觉。
他走到沙发旁,修长的手指捏起那支还在震动的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像在炫耀战利品。
傅晏辞“是吗?那如果我现在接了,告诉她,我今晚要和你在一起,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手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做出随时会按下的姿态。
我知道
他根本不在乎茶妩的反应,他只想看我的表情,想从我这张平静的面具下,挖出一丝一毫的在意、嫉妒,或者痛苦。
我只是抿了抿有些发干的红唇,垂下眼帘。
温曦“少爷,请别为难我。”
为难这个词,像另一根更尖锐的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眼神一滞,悬在半空的手指僵住了。
最终,他放下了手机,屏幕因为无人接听而暗了下去,房间里重归寂静。
好,不为难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楼下车库里那辆不久前才陪茶妩深夜飙过的超跑,背影在城市的璀璨灯火下显得有几分萧索。
我从小就有这该死的失眠症,医生说我脑子里像装了永动机,夜越深,转得越疯。
他转过身,看向我,目光复杂得像一片翻涌的海。
傅晏辞“所有人都试过,药、催眠、香薰,都没用。只有你……现在我有了茶妩,我以为找到了解药,却还是离不开你。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短促而自嘲的笑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失眠折磨的、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的那一丝脆弱和迷茫。
但我心中那口名为 爱 的枯井,早已掀不起半点涟漪。
我摇了摇头
温曦“只是身体问题。”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大步向我走来。
198公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猛地拉起我的手,用力按在他自己坚实的胸口。
他低吼着,掌下的心跳强劲而紊乱,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烫得我指尖发麻
傅晏辞“身体问题?那为什么这里……在你离开的那晚跳得比任何时候都乱?”
他的眼神变得幽暗,像藏着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他声音低沉,充满了困惑与不甘
傅晏辞“我可以为了江妍半夜飙车,却不能在她身边合上眼。而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我身边,我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睡着。这到底是身体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我感受着他胸膛里那颗为我而失序的心脏,却只能再次摇了摇头。
温曦“不知道。”
这三个字,彻底抽干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希冀。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眼神里的偏执与不甘渐渐化作了无边的疲惫。
他松开我的手,烦躁地耙了下自己微乱的黑发。
傅晏辞“是啊,你怎么会知道。”
他转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金色的酒液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而寂寞的声响。
他仰头便饮下大半杯,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让他眉头微皱。
傅晏辞“或许真的只是我身体的毛病,习惯了你身上那股该死的味道。”
他靠在酒柜上,眼神透过玻璃杯,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决绝。
傅晏辞“那我是不是该试试,把你身上的味道也戒掉?”
他一字一顿,像在对自己下达最后的通牒,就像戒安眠药一样。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戒掉我。
原来在他心里,我和那些被他丢弃的安眠药,并无不同。
温曦“好主意。”
我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傅晏辞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他想过她会哭,会闹,会质问,甚至说出“没了我你活不了”之类的话。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点头赞同。
如此平静,如此干脆
仿佛他说的不是要戒掉一个陪伴了二十年的人,而只是戒掉一杯睡前的牛奶。
傅晏辞“呵。”
一声轻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声音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自嘲和一丝被点燃的危险。
他缓步走回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裂痕。
傅晏辞“你就这么想摆脱我?摆脱这一百亿的工作 ?”
他将冰冷的酒杯重重放在一旁的桌上,突然俯身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锁住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傅晏辞“还是说,你觉得我做不到?”
他以为这样的逼近,这样的质问,至少能换来她的一丝慌乱。
可她没有。
~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酒气和怒气的味道,但我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
温曦“钱已经到了,少爷要是毁约,也得付违约金。”
我将我们的关系,彻底钉死在了交易这块冰冷的石板上。
这句话,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我的话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压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冷。
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裤袋,用一种看陌生人般的冰冷眼神看着我。
傅晏辞“违约金?你还真是把这当成一场交易了。”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那清脆的点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随后,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傅晏辞“好,我再给你转两百亿,算是违约金。”
我的手机“叮”地一声轻响,一条银行到账信息弹了出来,那一长串的零,晃得我眼睛发花。
从今晚起, 他看着我,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刻下誓言
傅晏辞“我不会再叫你过来,不会再闻你身上的味道,不会再……”
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傅晏辞“…… 依赖你。”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三个字从齿缝间挤了出来。
然后
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的语气
傅晏辞“这是我的决定,你满意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天文数字,又抬头看看他那张写满决绝和……痛苦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用三百亿,买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牵扯。
人傻钱多吧
我不解地眨了眨眼,轻声问
温曦“满意什么?”
他眉梢轻挑,语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自嘲。
傅晏辞“满意你的解脱啊。”
他猛地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宽阔的肩膀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显得无比孤寂。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台上敲击着,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我听
傅晏辞“从此你自由了,不用再被我这个有失眠症的疯子束缚,拿着钱想去哪就去哪。而我,就不信没有你我真的睡不着,茶妩……她应该会很乐意陪我度过每一个夜晚。”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知道这场闹剧终于要落幕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向着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走去。
听到我转身的脚步声,傅晏辞的身体微微一僵,敲击窗台的手指也停住了,攥成了拳。
直到听到我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的轻响,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乱麻。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几乎要凝固。
片刻之后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刚刚被他无视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腔调,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男人只是幻觉
傅晏辞“今晚来陪我。”
他利落地挂断电话,高大的身影在我的房门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站了很久,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最终,他还是抬起手,犹豫片刻,敲响了我的房门。
傅晏辞“我……有些话想在茶妩来之前说清楚。”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但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秒都是煎熬。
他语气故作冷漠,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冰冷的门框,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傅晏辞“钱已经到账,违约金也给你了。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他的眼神闪烁着,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尽数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叮咚——”门铃响了。
的声音隔着门清晰地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娇俏
茶妩“晏辞,我来啦。”
那声音像一个开关,瞬间切断了谢蔺臣所有的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在一秒之内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傅晏辞“她来了。记住,从现在起,我们两清。”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和他身后那扇即将为另一个女人打开的门。
我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余温,也终于彻底冷却成灰。
我点了点头。
看到我点头,傅晏辞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心里像被最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茶妩一袭明艳的红色长裙,长发如瀑,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的身形有瞬间的僵硬,他下意识地回头,隔着客厅,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情绪翻涌,有愤怒,有不甘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然后,他转回头,对茶妩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进来吧。
他带着茶妩走进客厅,经过我房门时,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傅晏辞“今晚我们好好玩,别被无关的人打扰。”
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像摆脱不掉的鬼影,死死地钉在我房间门的方向。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看着茶妩胜利者般的笑容,看着傅晏辞故作潇洒的背影。
然后,我轻轻地、缓缓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门外,属于茶妩的笑声和傅晏辞刻意放大的言语,像一把钝刀,割裂着这栋别墅的宁静。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拿出手机,看着那串代表着三百亿的数字,眼前一片模糊。
这不是赎金,也不是分手费。
这是我的船票。
一张,可以载我驶离这座名为傅晏辞的孤岛,去往任何地方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