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毁峡谷入口的计划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影一带着暗卫营的兄弟,秘密在谷口两侧的山壁上凿孔填药;赵铁头则领着峡谷里的亡命徒们,在必经之路上布置各种陷阱——毒箭、陷坑、滚石,无所不用其极。白落离要确保,只要紫荆卫敢踏入峡谷一步,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眼下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粮草。
毒龙营寨的存粮本来就不多,加上白落离一行人加入,又收拢了峡谷里的幸存者,近六十张嘴每天消耗巨大。影一清点库存后,面色凝重地禀报:“大人,现有的粮食只够撑两天。”
白落离站在山洞深处的地图前——这是毒龙留下的,虽然粗糙,但大致标出了黑风峡周边地形。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小村庄上:“黑风村,离这里多远?”
“往东三十里。”顾临川接过话,“但那是峡谷外最近的人烟,紫荆卫很可能已经控制了那里。”
“不一定。”白落离摇头,“柳如烟的目标是我,她不会分散兵力去控制一个无关紧要的村子。而且就算有驻军,人数也不会多。”
她转身,看向洞内众人:“我们需要粮食,也需要摸清外面的情况。影一,你挑五个身手好的暗卫,跟我走一趟黑风村。”
“我也去。”顾临川立刻道。
“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顾临川坚持,“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白落离看着他眼中的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好,但一切听我指挥。”
她又看向赵云儿和婉儿:“你们两个留在营地,照顾好伤员。另外...”她压低声音,“我怀疑我们当中有内鬼。”
顾临川眼神一凛:“你发现了什么?”
“柳如烟来得太快,太巧。”白落离分析道,“黑风峡地形复杂,若非有人引路,她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的准确位置。而且,她信誓旦旦地说要血洗峡谷,显然知道我们在这里建立了据点。”
“你是说...”
“我们当中,有人给紫荆卫通风报信。”白落离冷声道,“但这只是猜测,不要声张。婉儿,赵云儿,你们暗中留意,看看谁的行踪可疑。”
“是,公主。”
安排好一切,白落离、顾临川和影一带着五名暗卫,轻装简从,悄然离开营地。他们没有走谷口那条已经被紫荆卫封锁的路,而是选择了一条隐秘的小径——那是赵铁头告诉他们的,只有少数老猎人才知道的野路。
小路崎岖难行,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头顶只有一线天空。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进,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走了约莫十里,前方突然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有情况!”影一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顾临川悄无声息地潜过去探查,片刻后返回,低声道:“前面有一群流民,大概二十多人,看打扮像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大多老弱妇孺,有几个受伤的。”
白落离眉头微皱。末世之下,流民是最难处理的存在——他们可能是无辜的受害者,也可能是伪装成难民的强盗。
“绕过去?”影一问。
白落离想了想,摇头:“既然遇上了,就看看情况。如果是真难民,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打听到外面的消息。”
她示意众人收起兵器,装作普通行商的样子,朝流民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狭窄的山道上,二十多个人或坐或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几个老人蜷缩在角落里,气息奄奄;妇女抱着孩子,眼神麻木;还有几个壮年男子,身上带着伤,鲜血浸透了破旧的衣衫。
最触目惊心的是,人群中躺着两具盖着破布的尸体,露出的手脚已经发黑溃烂——显然是感染了丧尸病毒后死亡的。
看到白落离一行人出现,流民们先是惊慌,随后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背着的行囊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有吃的...”一个干瘦的少年喃喃道。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站了起来,他左臂缠着绷带,右手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上下打量着白落离等人:“哟,几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的眼神在白落离腰间的软剑和顾临川背后的长剑上停留片刻,又看到影一等人虽然穿着普通,但站姿笔挺,显然是练家子,心中忌惮,语气收敛了些:“行个方便,给点吃的吧。我们这些人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白落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这些流民。她注意到,虽然大部分人是真难民,但那光头大汉和另外三个壮汉却眼神闪烁,时不时交换眼色,显然是一伙的。而且他们虽然也面有菜色,但比起其他人,气色要好得多。
“我们带的粮食也不多。”白落离缓缓开口,“不过可以分你们一些。”
她从行囊中取出几个干饼,递给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妇人。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连声道谢,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掰成小块,分给身边两个孩子。
其他流民见状,纷纷围上来,伸出手哀求。
但就在这时,那光头大汉突然一把抢过一个妇女刚拿到的干饼,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滚开!老子先吃!”
那妇女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争辩。其他流民也敢怒不敢言。
光头大汉三两口吃完饼,又盯上了白落离的行囊:“还有多少?都拿出来!”
他身后的三个壮汉也围了上来,手中握着削尖的木棍和石块,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白落离等人。
影一和暗卫们立刻戒备,手按刀柄。顾临川却只是冷冷看着,没有动作。
白落离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流民中混进了败类。
“我说了,我们的粮食也不多。”她重复道,“刚才那些,已经是极限了。”
“极限?”光头大汉啐了一口,“放屁!你们背着那么大的行囊,里面肯定都是吃的!识相的就全交出来,不然...”
他挥了挥木棍:“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话音落下,三个壮汉就要上前抢行囊。影一刚要动手,顾临川却先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见寒光一闪,光头大汉手中的木棍断成两截,三个壮汉的武器也纷纷脱手飞出。顾临川已经回到原位,仿佛从未离开过。
全场死寂。
光头大汉看着手中的半截木棍,又看看三个同伴空空的双手,脸色瞬间惨白。
“滚。”顾临川只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冰冷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光头大汉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进树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剩下的流民们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欢呼。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那些恶霸,抢了我们好多东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上前,朝白落离深深一揖:“姑娘,你们是好人啊。那四个人,根本不是逃难的,是半路加入我们,专门抢劫弱小的强盗!”
白落离点头,示意影一将行囊里的干粮分给真正的难民。虽然不多,但每人分到一小块饼,足够撑一阵子了。
“老人家,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她问。
“北边,黑石城逃出来的。”老者叹气,“那地方已经成地狱了...到处都是怪物,还有人故意在水里下毒...我们村三十多口人,逃出来的只剩这些了。”
黑石城...
白落离心下一沉。果然,毒害水源的不止黑风峡一处,萧贵妃的人在到处撒播灾难。
“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听说南边青州那边还算太平,官府在收拢难民。”老者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我们打算去青州讨条活路。”
青州?白落离和顾临川对视一眼。
“老人家,青州离这里还有几百里路,你们这些人,恐怕...”影一不忍说下去。
“走一步算一步吧。”老者苦笑,“总比留在黑石城等死强。”
白落离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几片金叶子——这是她从毒龙的藏宝洞里找到的,塞给老者:“拿着,路上买些粮食。”
老者接过金叶子,老泪纵横:“这...这太贵重了...”
“收着吧。”白落离转身,又看了看那些受伤的难民,“赵云儿姑娘懂医术,可惜她不在这里。你们当中谁受伤了?我这里有金疮药,可以分你们一些。”
她让影一把随身带的伤药分给受伤的人,又嘱咐了简单的伤口处理方法。
流民们千恩万谢,目送白落离一行人离开。
走远了,影一才低声问:“大人,您真的相信他们要去青州?”
“信不信不重要。”白落离淡淡道,“重要的是,他们确实是无辜的百姓。而且...”
她顿了顿,“从他们口中,我们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萧贵妃的人确实在到处制造灾难;第二,青州现在还算安全,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顾临川点头:“看来青州确实是我们的目标。只是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末世之下,哪有什么太平。”白落离望向远方,“我们能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后...”
她眼中闪过寒光:“让制造这一切灾难的人,付出代价。”
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约莫五里路,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影一立刻示意众人隐蔽。只见山道转弯处,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莫十余人,个个身披轻甲,腰佩长刀,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他们不是紫荆卫,也不是朝廷官军——盔甲样式不对。
“是黑风村的护卫队。”顾临川低声道,“看来村子里有武装力量。”
那队骑兵在流民刚才停留的地方勒马,看到地上散落的饼屑和脚印,又看了看白落离等人离去的方向,为首的络腮胡壮汉眉头紧锁。
“头儿,刚才过去的那伙人,看起来不简单。”一个年轻骑兵道。
“废话,普通人能拿出金叶子施舍难民?”络腮胡冷笑,“不过管他呢,只要不招惹咱们黑风村,爱谁谁。”
他调转马头:“回村!最近不太平,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骑兵队呼啸而去。
暗处,白落离缓缓站起身,眼中若有所思。
“大人,我们要进村吗?”影一问。
“进,但要换个方式。”白落离看向顾临川,“你的伤,能忍吗?”
顾临川挑眉:“你想...”
“扮作受伤的商队,进村求医。”白落离嘴角勾起,“既然是护卫队,村子里应该有大户人家。能养得起私兵的大户,家里多半有郎中,至少也有常备的药材。”
她看向影一:“我们兵分两路。你带四个兄弟,扮作流民混进村子,打探虚实。我和顾临川带剩下的人,光明正大进村。”
“可是...”
“放心,黑风村不是龙潭虎穴。”白落离道,“而且...”
她眼中闪过算计:“我总觉得,这个村子,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惊喜。”
半个时辰后,黑风村村口。
白落离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扶着一瘸一拐的顾临川,身后跟着三个扮作家丁的暗卫,跌跌撞撞地走向村口的岗哨。
“站住!什么人!”两个持刀护卫拦住去路。
“军爷行行好...”白落离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们是行商的,路上遇到强盗,我夫君受了伤,求求你们让我们进村找个郎中...”
她说着,偷偷塞给护卫一小块碎银。
护卫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些,打量了他们几眼:“行商的?货呢?”
“被...被抢了...”白落离哭丧着脸,“就逃出来几个人...”
护卫看了看顾临川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绷带,又看看白落离身后三个“家丁”也都带着伤,这才点头:“进去吧。不过村子有规矩,不准惹事,天黑前必须离开。”
“是是是,多谢军爷!”
一行人顺利进村。
黑风村比想象中要大,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然比不上曾经的繁华,但至少还有烟火气。街上行人不多,个个行色匆匆,看到白落离等人,都投来警惕的目光。
“这个村子,戒备森严。”顾临川低声道。
白落离点头。她注意到,街上不时有护卫队巡逻,而且村民们的眼神中,除了警惕,还有一丝...麻木?
就像是被什么压迫久了,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先找药铺。”她扶紧顾临川,朝街道深处走去。
刚走过两条街,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声。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宅门紧闭,门前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正哭天抢地。
“刘老爷!求求您行行好,把我孙女放了吧!她才十三岁啊!”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
白落离拉住一个路人问:“老伯,这是怎么回事?”
那路人叹了口气:“作孽啊...刘扒皮家的傻儿子看上老李头的孙女,硬要抢去做小妾。老李头不肯,他们就把人绑走了...”
正说着,宅门突然打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冲出来,一脚踹翻老李头:“老东西,再敢在这里哭丧,打断你的腿!”
老李头被踹得口吐鲜血,却还挣扎着爬向宅门:“还我孙女...还我孙女...”
家丁们正要再打,白落离突然上前一步:“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家丁们回头,看到说话的是个身形臃肿、戴着面具的妇人,先是一愣,随后哄笑起来:“哪来的肥婆,也敢管刘家的事?”
顾临川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却被白落离按住了。
她缓缓走上前,面具下的眼睛冷冷扫过那几个家丁:“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王法?”为首的家丁狞笑,“在黑风村,刘老爷就是王法!”
他挥了挥手:“把这肥婆和她身边那几个,一起抓起来!正好老爷缺几个苦力!”
家丁们一拥而上。
围观村民纷纷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白落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家丁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她身后三个“家丁”——实则是暗卫中的精锐——动了。
三招。
只用了三招,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刘府家丁就全部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白落离走到那个为首的家丁面前,一脚踩在他胸口:“回去告诉你们刘老爷,天黑之前,把老李头的孙女送回来。否则...”
她脚下用力,家丁惨叫一声,肋骨断了三根。
“我就亲自上门要人。”
说完,她扶起地上的老李头,又看向围观的村民:“这村子,谁说了算?”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刚才在村口见过的络腮胡壮汉,带着二十多个护卫队成员,杀气腾腾地赶来。
他看到躺了一地的刘府家丁,又看看白落离等人,脸色阴沉:“就是你们在闹事?”
白落离不答反问:“你是村长?”
“我是黑风村护卫队长,张莽。”络腮胡壮汉冷冷道,“刘老爷是我们村的乡绅,你们打伤刘府的人,就是跟整个黑风村作对。”
“乡绅?”白落离嗤笑,“强抢民女的乡绅?”
张莽脸色微变,显然知道刘家的恶行,但他咬了咬牙:“那是刘家的私事,轮不到外人管。你们要么立刻离开黑风村,要么...”
他挥了挥手,护卫队成员齐刷刷拔出长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白落离却笑了。
她缓缓摘下面具——不是玄铁面具,而是易容用的普通面具,露出下面一张略显臃肿但五官清秀的脸。
“张队长,我劝你三思。”她淡淡道,“我们既然敢来,就不怕事。而且...”
她话锋一转:“你真以为,靠刘家那点钱粮,就能守住这个村子?”
张莽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白落离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紫荆卫的大军就在三十里外,黑风峡谷口。等他们收拾完峡谷里的人,下一个目标,就是黑风村。”
张莽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还知道刘家已经暗中派人去联系紫荆卫,打算把整个村子卖给他们,换自己一条生路。”白落离继续下猛药——这是她根据刘家的行事风格和当下的局势,推断出的最有可能的情况。
果然,张莽额头冒出冷汗,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刘老爷答应过,会保护村子的...”
“保护?”白落离冷笑,“用村民的命去换他自己的富贵,这也叫保护?”
她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的村民,朗声道:“乡亲们,世道乱了,恶人当道。但你们真甘心就这样任人宰割?真甘心让自己的女儿被抢走,让自己的粮食被夺走,然后被卖给紫荆卫当炮灰?”
村民们骚动起来。
老李头突然跪倒在地,朝白落离磕头:“恩人!求您救救我孙女!救救这个村子吧!”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张莽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缓缓垂下。
“你...你到底是谁?”他涩声问。
白落离重新戴上面具,眼神凌厉如刀:
“我叫黑凤。三天后,紫荆卫会血洗黑风峡。而你们,要么选择跟我一起反抗,要么...”
她一字一句道:
“等着给刘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