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云散,天色却依旧阴沉得像块洗不干净的破抹布。陆家一行七人,在驿站废墟中蜷缩了整整三日,靠着半袋发霉的干粮和井里打出的浑水,总算熬过了那场要命的酸雨。
"祖母,雨停了,咱们得赶紧走。"陆晨扶着陆老夫人,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陆家少爷,此刻头发散乱,衣袍湿透,脸上满是胡茬,哪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模样?
陆老夫人颤巍巍地起身,三天没沾荤腥,让她那张养尊处优的脸蜡黄蜡黄的:"走,往哪儿走?白落离死了,谁还能护着我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众人脸色齐变,这声音他们太熟悉了——正是那日驿站外,丧尸来袭时的动静!
"快!收拾东西!"陆晨慌慌张张地抓起佩剑,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孙紫烟。这个表妹自从白落离"坠崖"后,就一直神情恍惚,嘴里念叨着"她怎么可能死...她那么厉害..."
"表哥,我怕..."孙紫烟的胖脸抖得像筛糠,三百多斤的身子几乎瘫在地上。
"怕什么!起来!"陆晨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死命拖着她往外走。
可他们刚走出驿站大门,就看见一幕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场景——
三天前被白落离一箱子砸死的那个丧尸,此刻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的脑袋被砸得瘪了一半,白花花的脑浆混着黑血,顺着脖子往下流。可它依旧机械地转动着灰白的瞳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它...它不是死了吗?"一个老仆吓得尿了裤子。
陆晨强作镇定,拔剑出鞘:"别怕!不过是个怪物,看我斩了它!"
他好歹是武将世家出身,虽然纨绔,但基本功还在。一剑挥出,精准地斩在丧尸的脖子上。
"噗嗤——"
腐臭的黑血喷溅,丧尸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也轰然倒下。
"哈哈!不过如此!"陆晨得意地大笑,"白落离那女人蠢,只知道用蛮力。本少爷这一剑,才叫..."
他话没说完,那具无头尸体,竟然又动了!
没有头颅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竟准确地扑向最近的那个老仆!
"啊!"
老仆被扑倒,丧尸的手指抠进他的眼眶,活生生将两颗眼珠子挖了出来!
"救命!救命啊!"
鲜血与惨叫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陆老夫人当场晕了过去,孙紫烟尖叫着往后缩,可她那庞大的身躯根本挪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陆晨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他明明砍掉了丧尸的头,为什么还能动?
就在这时,那个被挖去眼珠的老仆,抽搐了几下,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眶成了两个血窟窿,却准确地"看"向孙紫烟的方向。
"表...表哥...他...他活了!"孙紫烟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晨彻底慌了,他挥剑乱砍,可无论怎么砍,那些丧尸就是死不了。断手断脚照样爬,拦腰斩断还能用上半身咬人!
"砍头!砍头没用!"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孙紫烟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记得,白落离在驿站时,好像说过一嘴——"这些怪物,得烧!用火烧!"
不对,不是这句!
她拼命回想,当时白落离一脚踩碎丧尸脑袋时,好像还说了一句——"打烂脑子!或者...砍头?"
混乱中,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扯着嗓子喊:"表哥!砍头没用!得打烂脑子!打烂脑子!"
这一声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陆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扑来的无头丧尸,咬咬牙,剑尖朝下,狠狠刺进丧尸的胸腔!
"给我死!"
剑尖穿透肋骨,准确地刺入心脏位置。可丧尸依旧没停!
"不是心脏!是脑子!"孙紫烟尖叫,"它脑子在脑袋里!头断了,脑子还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清楚,但此刻,这些知识就像刻在她脑海里一样。
陆晨恍然大悟,剑锋一转,狠狠刺进丧尸的脊椎,然后用力一搅!
"咔嚓——"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搅碎了。那具无头尸体终于停止了挣扎,彻底倒下。
"有用!真的有用!"陆晨欣喜若狂,"大家别怕!刺它们的脑袋!打烂脑子!"
在孙紫烟的"指挥"下,众人终于找到了应对之法。陆晨的剑专挑丧尸后脑,老仆们用棍子捅眼眶,就连晕过去的陆老夫人,醒了之后也拿起拐杖,颤巍巍地戳丧尸的太阳穴。
一场混乱,竟被他们歪打正着地化解了。
当最后一头丧尸倒下时,所有人都瘫软在地。陆晨看向孙紫烟的眼神,充满了震惊:"表妹,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孙紫烟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啊...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她确实不知道。白落离在驿站时,随口说的那些话,她当时只顾着害怕,根本没往心里去。可生死关头,那些话却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或许是祖宗保佑吧。"陆老夫人喘着粗气,"紫烟这是开窍了,天佑我陆家!"
正说着,远处官道上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众人一惊,以为是丧尸又来了。可定睛一看,来的竟是一队锦衣华服的骑兵,为首之人手持一面明黄龙旗。
"是...是二皇子!"陆晨认出了来人,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二表哥!是二表哥派人来救我们了!"
骑兵队伍在驿站前停下,一个年轻的将领翻身下马,对陆晨抱拳:"陆少爷,殿下听闻你们遭遇不测,特命末将前来接应。"
"多谢将军!多谢殿下!"陆晨连滚带爬地迎上去,"殿下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那将领微微一笑,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他的目光扫过孙紫烟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位是..."
"这是我表妹,孙紫烟。"陆晨连忙介绍。
"原来是孙小姐。"将领的笑容更深了,"殿下特意吩咐,要末将将孙小姐安全护送回京。"
"啊?"孙紫烟愣住,"我?"
"不错。"将领做了个请的手势,"马车已经备好了,孙小姐请。"
陆晨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比什么都强。
"表妹,快去吧。二殿下慈悲,是你的福气。"
孙紫烟迷迷糊糊地被扶上马车。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马车帘子落下的瞬间,她看到那个将领的眼神——冰冷,审视,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走!"
骑兵队伍调转马头,护着马车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深处。
萧贵妃站在一口青铜巨鼎前,看着里面翻滚的血水,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贵妃娘娘,陛下又发作了。"一个老太监颤巍巍地禀报。
"哦?"萧贵妃用金勺舀起一勺血水,轻轻吹了吹,"这次又咬死了几个?"
"三个...三个宫女..."
"才三个?"萧贵妃不满地皱眉,"告诉下面,多送几个进去。陛下需要'进补'。"
她转身,走进养心殿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个穿着龙袍的"人"被铁链锁在墙上。他脸色灰白,瞳孔涣散,嘴角还挂着新鲜的血肉。看到萧贵妃进来,他发出"嗬嗬"的吼声,疯狂地挣扎,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
"陛下,臣妾来看您了。"萧贵妃温柔地笑着,将金勺递到"皇帝"嘴边,"来,喝点血,这是今天刚采的,还热着呢。"
"皇帝"一口咬住金勺,连勺子都咬变了形。他贪婪地吸食着血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对,就是这样。"萧贵妃抚摸着他腐烂的脸颊,"多吃点,才能快点进化。等你成了丧尸王,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她身后,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娘娘,派去断肠崖的人回来了。没有找到白落离的尸体,但发现了大量丧尸残骸。"
"哦?"萧贵妃挑眉,"这么说,她可能还活着?"
"属下不敢确定。但断崖下毒瘴弥漫,就算没摔死,也会被毒死。属下认为,她生还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不足一成..."萧贵妃沉吟,"那就是还有可能。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
她顿了顿,"派去陆家的人,有消息了吗?"
"回娘娘,已经将孙紫烟'接'回京了。"
"很好。"萧贵妃笑了,"这个女人虽然蠢,但她身上,有白落离留下的'印记'。或许,能通过她,找到白落离的线索。"
她转身,看着铁链锁着的"皇帝",眼神疯狂而痴迷。
"白落离啊白落离,你以为装死就能逃过本宫的手掌心?太天真了。这天下是本宫的,这末世,也是本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