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

宋亚轩早就请好了假 一路紧紧跟在旁边 小眉头皱得死死的 满眼都是心疼

他比谁都清楚 姐姐这段时间过得有多煎熬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却要被那么多人盯着 议论着 连安安稳稳上个学都成了奢望

-

-

-

一行人匆匆赶到医院 挂号 排队 做检查 一项接着一项

抽血 心电图 脑部检查……池双双安安静静地配合着 不吵也不闹 只是脸色始终没什么血色 眼神淡淡的 没什么神采

各项检查结果陆续出来 身体各项指标都没有大问题 没有器质性病变 没有突发疾病

医生拿着报告单 看着池双双苍白的脸 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担忧的家长 语气郑重而诚恳

“孩子身体上没什么大毛病 就是长期休息不好 精神高度紧张 心理压力过载 才会出现突发性晕厥”

“这种情况 光靠身体检查不够 建议你们尽快带孩子去专业的心理门诊看一看 疏导疏导情绪”

“不然长期积压下去 对孩子身心伤害都很大”

医生的话 和校医室的说法如出一辙

池母听完 眼圈瞬间就红了 轻轻叹了口气 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 心疼得说不出话

宋父也沉默着点了点头 眉头紧锁 心里又愧疚又无力

他一直以为 只要帮女儿挡掉外界的打扰 让她安安静静待着 慢慢就会好 却没想到 那些看不见的压力 早已在女儿心里堆成了山

“好 我们知道了 谢谢您医生”

离开诊室 几人往停车场走

宋父想着 既然来了医院 不如干脆把心理门诊也一并挂上 今天就把该做的检查都做完 免得再跑一趟

他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 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蔫蔫的女儿 轻声开口

“双双 要不我们今天干脆把心理科的号也挂上 再检查一下 彻底放心一点 明天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话音刚落 一直安安静静靠在车窗边的池双双 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紧绷的弦 情绪突然就炸了

她猛地抬起头 眼眶瞬间泛红 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烦躁和委屈 拔高了几分 冲着前排直接吼了出来

一声吼完 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池母愣住了 宋父也僵在原地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显然没料到女儿会突然这么激动

池双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不是故意要吼爸爸的

爸爸也是担心她 也是为她好 她明明心里清楚

可那段时间积压的恐惧 焦虑 委屈 不甘 还有被一次次当成“病人”一样审视 检查的抵触

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根本没来得及管住自己的脾气

宋亚轩坐在她身边 被姐姐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小身子一挪 伸手就把池双双紧紧搂进怀里 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声又急切地安抚

少年的怀抱小小的 却格外温暖 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被弟弟搂在怀里的那一刻 池双双所有的强硬瞬间崩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砸在宋亚轩的校服袖子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一边哭 一边哽咽着 声音断断续续 满是懊悔和委屈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一只受了惊又满心愧疚的小动物

池母坐在副驾驶 听得心都碎了 转过身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 却又怕刺激到她 只能红着眼眶轻声劝

“妈妈知道 妈妈知道双双不喜欢 我们不逼你 不检查了 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宋父也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放得无比温和 没有半分责怪

“没事双双 爸爸不怪你 是爸爸考虑不周 我们不检查了 先回家”

车子重新启动 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池双双压抑的哭声 和宋亚轩一下一下轻轻拍背的动作

池双双靠在弟弟怀里 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恨自己这么没用

一点小事就崩溃 一点压力就扛不住 还要对着关心自己的家人发脾气 让爸妈担心 让弟弟跟着难过

她明明想做个懂事的女儿 想做个靠谱的姐姐 想安安静静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现在 她却像个浑身是刺 又脆弱不堪的麻烦精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 停在楼下

池双双擦干眼泪 挣脱开宋亚轩的怀抱 脸色依旧苍白 眼神却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 快步往楼道口走

“双双……”

池母想叫住她

可池双双像是没听见一样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径直走进电梯 上楼 掏钥匙 开门

一连串动作又快又急

等宋父池母和宋亚轩紧跟着上楼 走到家门口时 门已经“砰”地一声被从里面反锁

“双双？把门打开好不好？妈妈给你倒杯温水”

池母轻轻敲着门 声音温柔

房间里一片安静 没有任何回应

宋亚轩也踮着脚 小手拍着门板 小声喊

依旧没有声音

池双双背靠着门板 缓缓滑坐在地上

门外家人的声音隔着一道门 温柔又担忧 可她此刻 什么都不想面对 什么都不想回应

她只想把自己锁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锁在一个没有目光 没有议论 没有检查 没有“你该看病”“你该休息”的声音的角落里

她知道自己不对 知道自己不该发脾气 知道家人都是为她好

可她真的太累了

累到不想解释 不想假装坚强 不想面对任何人 哪怕是最亲近的家人

房间里拉着窗帘 昏昏暗暗的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池双双抱着膝盖 把脸埋进去 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门外 池母看着紧闭的房门 轻轻叹了口气 对着宋父摇了摇头 示意不要逼她

宋父脸色沉重 点了点头 压低声音

“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等她情绪好一点 我们再慢慢跟她说”

宋亚轩仰着头 看着紧闭的房门 小脸上满是心疼和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姐姐 不知道该怎么把姐姐从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里拉出来

他只知道 他讨厌那些让姐姐哭 让姐姐晕倒 让姐姐把自己锁起来的一切

小小的少年攥紧了拳头 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 他都要紧紧护着姐姐 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再也不让她一个人难过

房间里 一片安静

只有池双双压抑的 细微的哭声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轻轻回荡

外界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 心里的阴霾依旧浓重

她把自己锁起来 不是抗拒治愈 只是此刻的她 真的没有力气 再去面对一整个世界的关心与担忧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 躲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池双双就醒了

她靠在床头 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一夜下来 眼眶依旧泛着淡淡的红

昨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哭到力气耗尽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浑身发酸 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却再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 全是昨天在医院的画面

自己对着爸爸失控大吼的模样 妈妈泛红的眼眶 弟弟担忧的眼神 还有医生那句“建议去看心理门诊”

每一幕 都像一根细针 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不是不懂家人的好意 也知道所有人都是在担心她

可越是这样 她越觉得压抑

她不想被当成一个病人 不想走到哪里都被 小心翼翼地对待 不想所有人都用一种“她很脆弱”“她需要被照顾”的眼神看着她

她只是压力大了点 只是情绪不太好 只是……只是暂时没撑住而已

她没有病

这四个字 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念了无数遍

简单洗漱过后 池双双换上干净的校服 把头发乖乖扎起 对着镜子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的表情

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却努力挺直脊背 试图藏起所有的脆弱

她今天 必须去学校

她不能躲在家里 不能再让家人担心 更不能让班里的同学 老师 真的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特殊照顾的病人

她只是池双双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走出房间时 客厅里早已准备好了早餐

宋父池母坐在餐桌旁 看上去也是一夜没睡好 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却依旧强装镇定 生怕刺激到她

“双双 醒啦？快过来吃早饭”

池母连忙起身 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宋亚轩也乖乖坐在桌边 小脸上满是担忧 看见她出来 立刻小声喊

池双双轻轻“嗯”了一声 拉开椅子坐下 低头默默吃着早餐 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宋父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样子 心里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没提去看医生的事 只轻声道

“一会儿让爸爸送你去学校 路上慢点 不着急”

池双双放下筷子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持

她不想再被特殊对待 哪怕是家人的接送 也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宋父池母对视一眼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没有勉强

“那路上小心点 到学校了别勉强自己 要是不舒服 立刻给家里打电话”

池双双拿起书包 快步走出家门，像是在逃离什么一般

清晨的公交站人不多 微凉的风吹在脸上 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戴着耳机 把音量调到最大 试图隔绝一切外界的声音 也隔绝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

车子缓缓驶到学校门口 池双双深吸一口气 摘下耳机 低着头 快步走进校园

一路上 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 有担忧 有探究 却没有了往日那些肆无忌惮的镜头和议论

显然 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情 再加上她昨天突然晕倒 大家即便好奇 也多了几分顾忌 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围追堵截

可即便如此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依旧让她浑身紧绷 指尖微微发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