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您……”杨戬的声音放得很轻，似乎在犹豫措辞，“是否……受了什么暗伤未愈？”

他没有直接质疑她的修为，而是将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昨晚的冲击虽强，但按理不至于让仙子昏迷至此……除非仙子身上本就有伤。”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否……是之前为了杨戬之事，在天庭受了什么责罚，或是……消耗过度？”

他想起了瑶池中她为自己与天蓬进言的情形，想起了她几次三番的相助。若是因此触怒天庭，私下受了惩戒却隐而不宣……杨戬的心沉了下去。

嫦娥心头一跳。原来他是这样猜测的。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也远比“她根本不会用仙法护体”更不容易暴露真相。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过于锐利担忧的视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带过：“月宫诸事繁杂，偶有耗神也是常事。昨夜是我一时不察，让你挂心了。”

杨戬目光沉了沉，果然没再追问，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是杨戬连累仙子了。”

嫦娥抬起眼，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千万不要这样想，你不欠我的。”

“仙子，杨戬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她轻轻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你只需尽快恢复，安稳魂魄，顺利换回身躯。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治水，安民。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她将他的关切，重新引向更宏大、更“正确”的责任。这是属于“嫦娥仙子”的标准答案。

杨戬沉默了一下。

“杨戬想为你做点什么，不是为天下众生。”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为我做的。”

嫦娥的回答平静而迅速，像是早已备好的标准答案，将他的心意轻轻推开。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清冷的边。

杨戬看着她。看着这个身影，这个明明近在咫尺、却总是隔着一层月华般朦胧疏离的身影。

“仙子看起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像那个传说。”

嫦娥背影微微一滞。

“传说里的嫦娥，清冷孤寂，悲悯却遥远。”杨戬缓缓说道，目光紧锁着她的身影，“可仙子的悲悯是真的，关切也是真的。可仙子的累和无力……太像人了。不像一个活了万载、看惯沧桑的神仙。”

月光无声流淌。

嫦娥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锐利，探究，却并无恶意，只有深深的困惑和一种……试图穿透迷雾的执着。

她该说什么？否认？继续用“仙子”的壳子包裹自己？还是……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几乎跟原本的嫦娥没什么接触，就能看穿她的伪装。

最终，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让月光照亮她半边没有表情的脸。

“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就是因为后人只记住了他们想记住的部分。杨戬，你也快要成为一个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