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27日。
期末临近的焦灼无声蔓延,校园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松弛感。
一个被蝉鸣包裹的下午,自习课的宁静被突如其来的敲桌声打断。
“不好意思,同学们,打扰一下。”
班长的声音在讲台前响起。
她从讲台下抱起一个浅蓝色纸箱,对着台下的同学们笑道:
“距离期末考还有15天,也意味着我们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
班长把纸箱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试图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难得咱们班今天人齐,我琢磨的那个特别活动正好可以搞起来——
就是收集大家本学期的一个‘愿望’,不用署名,期末后我们会统一贴在教室后的心愿墙上。”
教室里霎时间响起一阵骚动。
“跟小学生活动一样。”有人窃笑。
“愿望?考上清华算吗?”
“我想没作业!”
“我许个想当奥特曼拯救世界的愿望行不?”
哄笑声中,班长从纸箱里拿出一叠白色小卡纸放在每个同学的桌子上:
“每人只有一张,想写什么都可以。十五分钟后我会收。”
周穆拿起桌子上白色的小卡纸陷入了沉默。
“愿望”一个让他极致纠结的词。
他有什么愿望?“考上好大学”?或者“家人安康”?
在周穆纠结不下时,他下意识抬眼,目光穿过几排桌椅,不自觉地飘向许昭萤的方向。
她那纤瘦的背影,透露在外的脖颈,白得近乎透明,总让周穆心底浮现出隐隐的、没来由的不安。
许昭萤她正低着头在小卡片上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周穆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收回视线,也在不经意间写下了“小说家”三个字。
周穆回过神后沉默地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他们赤裸的可笑。
尽管是匿名的,那种公然暴露心中秘密的事,他还是办不到。
周穆拿起笔 在那三个字上反复涂黑,几乎淹没了整个字迹。
就在这时,许昭萤那边的位置就传来了一个略显夸张的女声:
“哇!同桌!你的愿望也太浪漫了吧!?”
是许昭萤的同桌。
“我想在生日那天看一场大雪——”许昭萤的同桌刻意拖长了声音,转头看向许昭萤,
“同桌,我记得你生日是八月吧?夏天下雪?白日做梦呢?”
不少同学被这小小的插曲吸引了视线。
许昭萤淡淡叹了口气,神情严肃但不失温柔。她没有恼怒,反而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坦荡:
“同学,未经他人允许,擅自看并读他人的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她的同桌似乎想说什么,但却被那句话噎住了。
许昭萤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
“而且,愿望本就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她拿起那张卡片,轻轻抚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清晰而平静,像是在陈述着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正因为它看起来遥不可及,充满了未知,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实现——所以它才叫‘愿望’啊。”
教室里沉寂了一瞬。
原本那些带着好奇或戏谑的目光 似乎都因她的话而怔愣。
“对…对不起。”同桌耳根微红,和许昭萤道歉后迅速转过身不再看她。
小插曲结束,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重新响起,但气氛似乎微妙地不同了。
“咳咳,同学们,还剩5分钟。”班长道。
周穆握着笔地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周穆看着许昭萤。
看着她坐在阳光里,脊背挺得笔直,看着她手里那个近乎天真的愿望。
那个愿望很美美的不切实际,美得让人心头发酸。
却也美得……如此耀眼。
周穆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张被自己用墨笔掩埋的那颗还未死去的种子。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翻过卡片背面。
笔尖再次落下。
这一次,没有犹豫且意外地坚定。
他写下三个字:
“大作家。”
短短三个字,却在笔墨上透露出一种破土而出的决心,一种想要变得更强大、更明亮、更……追得上某种光芒的渴望。
不是躲在角落里写故事的“小说家”。
是能写出被许多人看见、或许还能照亮某个黑暗角落的——大作家。
周穆拿起卡片,放在手里轻握了握。
他又下意识看向她,却正与她对视。
她对他展开了笑颜,他首次回以微笑。
“好了,时间到了,都交上来吧。”班长敲了敲黑板道。
同学们陆续将愿望卡片放进了浅蓝色纸箱里。
周穆将自己的愿望投入那个浅蓝色纸箱时,听见里面堆积的愿望在交织碰撞。
无数个青春的、迷茫的、炽热的愿望,在这个下午,被短暂封存在了一起。
窗外蝉鸣声越发嘹亮……
【周穆的日记】
2018年6月27日,晴。
“愿望本就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她的愿望照亮了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