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娟姨家的路上,我特别兴奋。聂九罗开车,炎拓坐副驾,我抱着刚买的韭菜和鸡蛋坐后座,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九罗姐,你包饺子厉害吗?”我没话找话。
“还行。”她打了把方向盘,“以前在剧组,过年要是拍戏,大家就一起包饺子。我负责擀皮。”
“哇,那你擀得圆吗?”
她从后视镜瞥我一眼:“你待会儿看呗。”
到了娟姨家,饺子馅已经调好了,满屋子韭菜香。娟姨系着围裙,看到我们来了就笑:“小念也来啦?正好,人多热闹。”
聂九罗洗了手就坐到案板前,真开始擀皮。我眼睛都看直了——她那拿惯了匕首的手,捏着小擀面杖转得飞快,一张张饺子皮又圆又匀,跟机器压出来似的。
“厉害吧?”炎拓小声跟我说,“她练过。”
“这也能练?”
“她说拍古装戏用得着。”炎拓也洗了手开始包,手法居然也不错。
我笨手笨脚地学着包,第一个饺子馅放多了,捏的时候破了,淌了一手汁。聂九罗抬头看见,“噗嗤”笑出声:“慢点,又不赶时间。”
她接过我手里那个破饺子,三两下补救好了,放在案板上,居然还能立起来。
“教我教我!”我凑过去。
那个下午,我们包了整整两盖帘饺子。聂九罗教我捏褶子,怎么用力才能不破。她教得很耐心,偶尔会嫌我笨,但不会真生气。
煮饺子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娟姨调了蒜泥醋,我们四个围着小小的折叠桌吃。聂九罗吃了第一个,点点头:“馅不错。”
我心里美滋滋的,因为那馅是我调的——虽然娟姨在旁边指导了大半。
吃到一半,聂九罗突然说:“小念,你来了有段时间了。”
我筷子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想家吗?”她问,语气很平常。
我老实点头:“有点。想我妈做的红烧肉,想我宿舍的床,还有……没写完的论文。”
炎拓差点呛到:“你还是学生?”
“大三。”我小声说。
聂九罗笑了,摇摇头:“真行,大三学生跑来跟我们抓地枭。”她夹了个饺子放我碗里,“多吃点,补补脑子,回去还得写论文呢。”
我鼻子有点酸,埋头吃饺子。
吃完饭,我们帮着娟姨收拾。聂九罗在洗碗,我擦桌子。她背对着我,突然说:“可能快了吧。”
“什么快了?”
“你回去的事。”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灶台边,“我猜的。你来得突然,走得可能也突然。”
我愣住了,擦桌子的动作停了。
“别这副表情。”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回去了,不还能在电视上看见我吗?”
“那不一样……”我声音有点哑。
“是不一样。”她承认,“但这样也挺好。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她顿了顿,“不过这段经历,还挺有意思的。我头一次有粉丝……跟到这种程度。”
我们都笑了。
临走时,娟姨给我装了一饭盒生饺子:“带回去,煮着吃。你调馅学得还行。”
聂九罗送我上车。到了住处楼下,她没急着上去,靠在车边看了看天。今晚星星挺多的。
“小念,”她说,“如果哪天突然回去了,别慌。就当是……杀青了。”
我点头,使劲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但半夜突然醒了。不是做噩梦,就是突然醒了。我看到客厅有光,悄悄爬起来看。
聂九罗坐在沙发上,就开了一盏小灯,在看什么东西。我眯眼仔细看,发现是那张她姐姐的照片。
我没打扰她,悄悄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我想,我一定要记住这个画面。不是为了八卦,是为了记住——我喜欢的这个人,她有多重。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晒醒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
上铺的木板,墙上贴的海报,书桌上没写完的论文。我猛地坐起来,手机从枕头边滑落,屏幕亮着——时间是我穿越那天的一周后。
我真的回来了。
我愣了好久,才摸过手机。解锁,屏保还是聂九罗的精修图。我点开相册,手指有点抖。
划到最后,那张合影还在。
照片里的聂九罗穿着运动服,头发有点乱,对着镜头笑。背景是那个简陋的安全屋,茶几上还摆着半瓶矿泉水。
不是梦。
我往下翻,居然还有一张新照片——是我趴在便利店桌上喝柠檬水的背影,拍得有点糊,像是匆忙抓拍的。照片上还有时间水印,就是我们去赌场那晚。
谁拍的?聂九罗?还是炎拓?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微博推送:“聂九罗新剧《枭起青壤》今日开机”。
我点开,看见开机仪式的照片。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拿着香,对着镜头微笑
但我知道,她虎口有疤,包饺子很快,穿荧光背心也不难看,记得粉丝喜欢吃什么馅。
下午我去超市买了韭菜和鸡蛋,照着记忆调馅,包饺子。馅咸了,皮也厚薄不均,煮出来破了好几个。
但我吃得很香。
晚上我打开电脑,继续写那篇拖了一周的论文。写着写着,摸到口袋里有东西——一颗薄荷糖,用透明糖纸包着,已经有点化了。
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我口袋里的。
我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凉凉的,提神。
论文写完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我伸了个懒腰,点开手机,那张抓拍的背影照片还留着。
我把它设置成了锁屏。
窗外开始有鸟叫,新的一天开始了。我知道,在另一个世界,聂九罗和炎拓大概也在忙碌——追踪地枭,寻找姐姐,在危险边缘行走。
而我要做的,是把论文交上去,好好准备期末考试,继续当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哦,还要继续当她的粉丝。
只不过现在,我会在每条微博下认真评论,会跟人安利她新剧时多说一句:“她真的特别特别好。”
因为我知道,那是真的。
糖在嘴里化完了,我关掉电脑,爬上床。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锁屏。
照片里,那个趴在便利店桌上的背影,正在见证一场冒险的开始。
而我,曾经是那个背影。
这就够了。真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