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他们会说谎吗

凌雪影站在朱漆鎏金大门前，仰头望着凤随歌府邸那三丈来高的青砖墙，墙檐飞翘，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门口守着的府兵个个腰佩长刀，面色冷峻，眼神扫过来时带着慑人的气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底漫上几分胆怯，脚步也跟着顿在原地，迟迟不敢往前挪动分毫。

十一寸步不离地陪伴在旁，瞧着她这副进退两难的模样，忍不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劝道：“小姐，既然孩子已经送到了，咱们赶紧回吧！”

“是啊。”凌雪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底满是复杂，“谁能想到会这么顺利呢。”

十一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皱着眉又劝道：“小姐，你不会真打算跟他们一块进去吧？”

“这可是夙砂大皇子的府邸！”

“你往日里光是听见他的名字，都要绕道走，不是最怕他吗？”

“况且你答应过秦伯，只管把孩子送到付姑娘手上，绝不掺和到这些是非的。”

凌雪影望着府门里那片幽深的庭院，影影绰绰的亭台楼阁藏在浓荫里，看不真切。

“是啊。”

“可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把三只毫无防备的小羊，亲手送进了虎口呢？”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恰在此时，陆珂从门内探出头来，目光落在踌躇不前的凌雪影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凌少庄主，进来吗？门要关了。”

“马上！”

像是被这声音催了一下，凌雪影扭头冲十一匆匆交代，语速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

“你先去找个客栈安顿下来。”

话落，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朝着那扇朱漆大门走去。

脚刚踏进门槛，一股阴冷的风就顺着廊檐卷了过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湿冷气息，直往骨头缝里钻，瞬间让她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爬满了胳膊。

凌雪影急忙伸出手，用力按压着自己的虎口，指尖掐出深深的红痕，一遍遍地在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怕，别怕，里面有妄渡姑娘呢！

刚刚看起来，妄渡姑娘和凤随歌好像相处的还行，她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

凌雪影攥着拳，努力用这些话安慰着自己，脚步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飘。

……

带着三个孩子穿过九曲回廊，廊下挂着的青铜风铃被穿堂风拂得叮当作响，一路蜿蜒着走到付一笑暂住的客房前。

廊外的翠竹影影绰绰，筛下细碎的日光，落在青石板上，印出斑驳的碎影。

凌雪影抬手轻轻叩门，便听见妄渡的声音传出来。

“进来。”

她便推门领着孩子进去，一眼就瞧见妄渡歪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盏，正慢条斯理地啜着清茶，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付一笑则坐在她对面的梨花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顺子、阿方、小九三人一见到她，立刻迈着小碎步跑到付一笑面前，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

阿方和小九的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泪珠儿还在眼眶里打转，一看就是刚哭过不久。

顺子看上去稍稳重些，却也蹙着眉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付一笑凤眸半眯，锐利的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半点温度都无。

凌雪影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站到孩子与付一笑之间，试图缓和这僵硬的气氛。

她蹲下身，抬手轻轻擦了擦小九脸上未干的泪痕，放柔了声音哄道：“你们别哭了。”

“你们的师父前些日子受了重伤，忘掉了一些事情。她不是不认你们了，而是一时半会记不起了，你们听懂了吗？”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看向付一笑的眼神里，依旧满是委屈与失落。

“你们说一笑是你们的师父，可有凭据？”妄渡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

阿方和顺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随即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他们只记得师父待他们极好，但从未想过要什么凭据。

师父就是师父，哪需要什么证明。

“那就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付一笑冷冷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可不记得我收过徒弟。”

阿方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哽咽着喊出声。

“师父⋯⋯”

“行了，你别哭了！”

顺子扯了扯阿方的衣袖，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抬头看向付一笑，小大人似的沉声开口。

“师父她不对劲……”

凌雪影眉头微皱，直勾勾地盯着付一笑和妄渡，“几个孩子，他们会说谎吗？”

付一笑看了一眼凌雪影，眸光微动，却不愿多言，只从椅子上站起身，抬脚就想往门外走，显然是不想再纠缠下去。

“师父外出时，我们都会守在家中等你回来。”顺子突然拔高了声音，急忙开口，“时间若是长久，你会让宁非哥哥派人来照顾我们。”

“师父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宁非哥哥，他一定能证明我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宁非哥哥？”付一笑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困惑，“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师父你连宁非哥哥都不记得了吗？”阿方也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们几个孩子，哪里来的回哪去！莫要在这里纠缠我，就这样！”付一笑被这接连的追问搅得心烦意乱，转头看向凌雪影，“劳驾凌少庄主送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