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的零食包装袋被风轻轻吹动,四个孩子围坐在野餐垫上,刚结束了关于接下来玩什么游戏的讨论。猜拳的结果是园子赢了,她获得了决定游戏内容的最高权力。
铃木园子站起来,双手叉腰,发带在风中飘扬,眼神里燃烧着某种危险的创作激情。
她最近沉迷一部狗血家庭剧,每天晚饭时间准时守在电视机前,追剧追得废寝忘食,上周还因为大结局太虐把遥控器摔进了沙发缝里。
此刻,她要把这部神作搬上公园的草坪舞台。
她宣布:

我们玩过家家。
新一松了口气,心想过家家而已,大不了又当爸爸。小兰已经开始整理野餐垫,准备布置“家”的场景。唐翀苗盘腿坐着,安静地等园子分配角色。
园子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但是——是有剧情的过家家!

我是编剧兼导演,你们都要听我的安排!
新一的笑容凝固了。
园子的手指第一个指向唐翀苗:

苗酱,

你演出轨被丈夫发现的妻子。
唐翀苗眨了眨眼。
园子的手指转向毛利兰:

小兰,

你演被戴绿帽子的可怜丈夫。
小兰张大了嘴巴。
园子的手指最后指向工藤新一:

新一,

你演院子里的宠物狗。
新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园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演你们俩的孩子!
安静。
草坪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银杏叶落地的声音。
新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灵魂拷问:

为什么你是孩子?
园子理直气壮地解释说:

因为我想当孩子,孩子可以站在旁边看热闹,然后跑进去喊“你们不要吵了”。
新一试图指出这个剧情有问题:

为什么有小三的情节是我当狗?
园子解释说:

因为那只狗是全剧最通人性的角色!它见证了整个家庭的悲欢离合!它虽然不会说话,但它的眼神饱含热泪——

我不演狗。(斩钉截铁)

新一你要有演员精神!狗也是很重要的角色!(据理力争)

我拒绝。

狗不会拒绝。

我不是狗!

你现在是了。
小兰在旁边努力憋着笑,脸都憋红了。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过来,然后用一种复杂的、既觉得好笑又觉得离谱的语气问园子:

那个出轨对象是谁?你好像还没指定出轨对象。
园子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草坪。
薯片袋、饼干盒、便当盒、几个空水瓶——她的目光停住了。
她大步走过去,弯下腰,从野餐垫旁边捡起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郑重其事地走回来放在野餐垫正中央。

这是我们的新家庭成员

苗酱的出轨对象——来自阿尔卑斯山脉的跨国企业继承人,矿泉·水先生。
沉默。
沉默到能听到新一脚下的足球被风吹得轻轻滚动的声音。
然后唐翀苗歪了歪头,用一种认真到近乎学术探讨的语气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矿泉水的话,出轨是精神出轨还是物理出轨?


物理出轨(毫不犹豫)
唐翀苗继续追问:
矿泉水是硬的还是软的?


硬的,因为它是冰的。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男的?


因为它瓶子上写的是蓝标。
唐翀苗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新一把脸埋进了双手里。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绝望的哀鸣: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只是来踢个足球。

你现在是狗了
园子无情地提醒他

狗不需要懂剧情。你只需要趴在那里,看到出轨场景的时候汪汪叫。
小兰已经完全放弃了表情管理,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园子已经在草坪上像模像样地划出了几个区域,指着野餐垫说是客厅,树下的那块石头是厨房,旁边那棵树是院子,新一是院子里的狗。然后她开始分配剧情。

最后——在公园的长椅上,妻子和丈夫要摊牌,然后我跑进来大哭,狗狗在外面汪汪叫。
唐翀苗举手提问:
我要怎么出轨?


你要对这个矿泉水瓶深情款款地说话。
唐翀苗看着那瓶矿泉水,清澈透明,标签微微反光,静静地立在野餐垫上。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瓶身,对着瓶盖说:
矿泉先生,你的透明让我无法抗拒。你的矿物质含量高达——

她卡住了。园子在旁边猛做口型。她想起来了,声情并茂地继续:
高达百分之零点零三。这是我的丈夫永远无法给我的东西。

新一在旁边发出一声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的闷哼。
小兰瞬间进入角色。她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指着唐翀苗,后退两步,声音微微发颤,眼眶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你——你和这瓶矿泉水——多久了?你们的感情有多深?它的保质期比我长吗?
唐翀苗把矿泉水瓶往身后一藏,垂下眼睫: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但是矿泉先生它——它说过它会永远保护我,结婚那天你给我的是一罐温开水,而它给了我整座阿尔卑斯山脉。

新一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在发抖。他作为狗的戏份还没开始,但已经感受到了剧情的强烈冲击。

你现在就要做选择!
小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认真:

要我,还是要这瓶冰水。
唐翀苗的眼神在丈夫和矿泉水之间痛苦地游移。
她伸出手,握住了矿泉水瓶身,又放开,又握住,最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矿泉先生。我选——诶它怎么掉漆了?

她把矿泉水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瓶身的标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手指蹭出了一个小角。
园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标签按回去:

广告植入!这是广告植入!不要管继续演!
好。

唐翀苗把矿泉水瓶重新抱在怀里,深情地望着它
矿泉先生,我不在乎你掉漆,真正的爱情不需要完美的包装,透明就是你最美的样子,因为我可以一眼看到你的全部。

新一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气,然后把脸埋进了草坪里。
园子一把拽住他T恤后领把他提起来:

狗不能叹气!狗要震惊!震惊地汪汪叫!

(面无表情)汪汪

情绪不够饱满!

汪汪汪!

可以了。
园子满意地松手。
剧情进入高潮。园子突然冲进“客厅”,拦在唐翀苗和小兰之间,对着两人大喊:

妈妈不要离开我!瓶叔叔你也不要走!你们一起参加我的家长会可以吗!

而且瓶叔叔——你上次运动会被班主任说瓶盖太紧打不开饮料!其他小朋友都笑我!
她仰天悲愤地补了一句:

可是瓶盖太紧又不是我的错!
唐翀苗听到这里,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滑掉。
小兰在拼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园子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眼眶发红地继续控诉,然后一转头看到矿泉水瓶,又大喊了一声:

水——父!你不要离开我!

水父?
新一从草地上抬起头

你刚才叫它什么?

它是我继父!虽然它是冰的但是它给了我安全感,夏天的时候特别有安全感!
新一的嘴唇动了动,他有很多话想说。逻辑学、遗传学、物理学——但他只是一个宠物狗。他重新把脸埋进了草坪里。
在唐翀苗眼中,这个剧情走向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但她是那种答应了就会认真做完的人。
她站起来,左手握着矿泉水瓶,右手牵起小兰,环顾了一下这个“家庭”,然后郑重开口:
对不起,我决定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小兰,也不是因为矿泉先生更好喝。

她把手从两个人手里抽出来
是因为园子刚才说它瓶盖太紧——矿泉水瓶太紧让我没有安全感。


(若有所思)有道理,瓶盖太紧确实会影响感情。
小兰发出一声深刻的叹息,颤抖着手指拍向唐翀苗的肩膀:

我懂了,如果拧不开的瓶盖是你离开的原因,我不会强留你。

我对你,就像这瓶敞口的矿泉水——透明且倒不回去。
她轻轻从唐翀苗怀里抽出那瓶掉了一点漆的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气。水珠从她嘴角滑落,被她用袖子擦去,然后对唐翀苗轻声补了一句:

这口矿泉水的滋味,就叫放手。

你的矿物质——还给你。但以后你家的净水器坏了别来找我修。

这位丈夫,
园子在旁边庄严宣布,指着小兰手中的矿泉水瓶:

您刚才喝掉了您妻子的出轨对象。在法律上这属于毁灭关键证据。
草坪上彻底安静了。小兰维持着举着矿泉水的姿势,唐翀苗默默把矿泉水瓶从小兰手里拿回来拧回盖子放回野餐垫上,然后在瓶子旁边放了一朵刚才从草地上揪的小花。
新一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自己只是路过的一条陌生的狗。园子叉腰看着这一幕宣布过家家圆满结束,因为她刚想起来下集剧情还没更新,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发展了。
矮墙那边,警校组五个人已经在不同时间点阵亡了。
萩原研二是最先绷不住的——当唐翀苗说出“你的矿物质含量高达百分之零点零三”的时候,他直接从矮墙上滑了下来,双手捂着嘴蹲在墙根,肩膀剧烈抖动,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水父”,然后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松田阵平靠在银杏树干上,嘴里叼的牙签掉了三次。第一次是“矿泉先生”,第二次是“瓶盖太紧打不开饮料被班主任点名”,第三次是“这口矿泉水的滋味就叫放手”。每一次都在试图用冷笑压制笑意但每次都失败,最后干脆不压了,笑得仰头靠在树干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整棵银杏树都在跟着他震。
诸伏景光的矿泉水瓶——他本来正在喝水的——在“我对不起你,但是矿泉先生它给过我整座阿尔卑斯山脉”那一句之后彻底喝不下去了。
他拧上瓶盖,把水瓶放在长椅上,背过身去,肩膀在轻轻地、无声地抖动。
伊达航笑得最大声。他那种笑是爆发式的,中气十足的哈哈声在公园里回荡。当小兰喝完那口水说出“这口矿泉水的滋味就叫放手”的时候,他差点把牙签笑进喉咙里,用手猛拍旁边松田阵平的肩膀,松田阵平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萩原研二蹲在地上仰头对伊达航伸出颤抖的手问:

录了没有,这个如果不录下来我们全组都会悔恨终身。
然后降谷零举起手机,屏幕亮着,录像计时器正一秒一秒地跳着。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冷淡的、不为所动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握手机的手指在以极细微的幅度轻轻抖动。

你手在抖。

没抖。

真的在抖,镜头画面都是晃的。

…画面轻微波动
他然后沉默了片刻,换了一个更稳固的手势,继续录。
草坪上的闹剧还在继续,唐翀苗正在处理最后一件家务事。矿泉先生横躺在野餐垫上,旁边摆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唐翀苗沉重地说
矿泉先生去世了

继父水先生被你们喝掉了,只剩下女儿了。大家不要难过,它只是被小兰喝进了肚子里,以后永远活在她的心中。

她抬头看着小兰:
小兰,你愿意把它的标签保存起来留作纪念吗。

小兰忍着笑说愿意,然后把瓶身上的标签小心地撕下来放进衣兜里。
矿泉先生的标签上有生产日期。那时候我们的爱情还没过期。

园子用她最后的力气大笑三声宣布葬礼结束,矿泉先生历险记今天正式完结。
矮墙那边,降谷零按下了停止录像的按钮。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用那种惯常的语气对所有人宣布:

这个视频,我回去传给你们。

(警惕)你不会拿这个视频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不会。

那你为什么把它存在‘重要资料’文件夹里,而不是‘临时文件’?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机往口袋里又推深了几分,拉上了拉链。
草坪上,唐翀苗刚把矿泉水瓶和那朵小花并排放在野餐垫中央,供园子和小兰瞻仰。
新一从草地上爬起来,头上沾着草屑,用一种看淡人生的语气说:

以后周末我只踢球,再也不参加任何其他活动了。
园子举起手指

狗不能说人话

戏已经演完了你才开口,不合格,下次让你演出轨对象。
新一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捡起足球,头也不回地往公园门口走了。唐翀苗赶紧站起来跟上去,小兰和园子收拾好野餐垫和零食袋一路小跑追在后面。夕阳把四个孩子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矮墙边,五个人看着这一幕。萩原研二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轻声说了句:

不要长大啊苗酱,至少不要太快。
松田阵平把不知什么时候又叼上的牙签扔进垃圾桶,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说话。
降谷零的口袋里存着一段画面:矿泉水瓶、小花、四个背影在夕阳里奔跑。标签已经被小兰收藏了。

不删了,留给以后看。

嗯,留给以后看。
这集没有案件却有出轨,没有凶杀却有葬礼。这集的死者是一瓶矿泉水,凶手是原配,帮凶是女儿,证人是条狗。名侦探柯南史上最和平的一集。2
老师的文笔太能拿捏情绪了,看完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