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初临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百年难遇的天文奇观。城市的天台、乡村的旷野挤满了仰头观看的人群,手机镜头将那片不祥的赤红传遍网络。
起初,没有人察觉异样。血色的月光抚过皮肤,只带来一丝微凉的、令人心悸的触感。变化是缓慢渗透的,像无声的毒液。起初是莫名的焦躁、失眠、指尖偶尔闪过的静电火花,或是梦境里扭曲的嘶吼。等人类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奇观”,而是“浸染”时,为时已晚。
分化在无声中完成。一部分人的意识深处,有某种屏障被“月光”蚀穿,陌生的力量随之苏醒;而另一部分人,则在与那力量的搏斗中败下阵来,血肉与意识一同扭曲,沦为月光催生出的、失去理智的怪物。
觉醒者的腕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材质不明、无法摘除的手环。它冰冷地贴合皮肤,与佩戴者的神经直接相连。心念微动,一道仅自己可见的、半透明的个人信息面板便会浮现在视野中。当需要向他人展示时,手环能将信息投射出来。而当一个觉醒者生命终结,那手环也会随之黯淡、分解,如同从未存在过。
这手环,是力量的凭证,亦是无法摆脱的烙印与枷锁。
月汀所以这是哪里?
月汀撑起身,借着星渚手中那簇不灭的烛光,缓缓环顾四周。
光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绝对的黑暗。视线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墙壁上那些诡异的划痕在昏黄光线下沉默着,更远处则什么也看不见。寂静像一层厚重的茧,紧紧包裹着她们,将一切声音吞噬殆尽——没有风声,没有滴水,甚至没有自己的心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无边的地穴和深暗彻底埋葬。
星渚不知道啊
星渚我清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月汀哦
月汀从星渚手中轻轻接过蜡烛。温热的烛泪似乎永远不会滴落,稳定的光芒被她握在手中。
她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星渚微凉的手指,紧紧攥住。
月汀我们就在这光能照到的地方,稍微走走……看看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
月汀要是感觉不对,立刻往回撤。
星渚嗯
她说着,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烛光随之向前推移了一寸,吞噬掉一小片未知的黑暗,也将墙壁上更多诡谲的划痕暴露出来。
月汀这都是啥啊
星渚不知道啊
月汀md
月汀烂命一条就是干
月汀困死也是死
月汀不管了
星渚我不想死
月汀……
地洞内部虽然昏暗压抑,但好在路径单一,没有令人生畏的岔路口。她们紧贴着冰冷的洞壁,在烛火圈出的有限光明里,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狭窄的通道开始悄然变化。原本需要侧身而过的逼仄感逐渐消失,头顶的岩石越来越高,脚下踏出的脚步声也带上了轻微的回音。她们仿佛正从一根喉管,慢慢走进某个巨大生物的腹腔。
而前方,绝对的黑暗深处,竟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却毋庸置疑的光。那光并非她们手中烛火的暖黄,而是一种更冷、更淡的色泽,像凝结的月光,又像某种矿物幽然的磷光,突兀地镶嵌在浓墨般的黑暗里,既是指引,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月汀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将星渚的手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