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气

叶墨瑾指尖缠着的青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蹲在花果山那块裂开的巨石前，看着石缝里昏迷的身影——金毛炸开，混着血污，金箍棒斜斜插在旁边的泥土里，即便没了声息，周身残存的神威仍让周遭的小妖不敢靠近。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将人从石缝里抱了出来。孙悟空的身体烫得吓人，胸膛起伏微弱，显然是灵力耗尽还受了重伤，连自主呼吸都快维持不住了。叶墨瑾皱着眉，低头凑近他的唇，渡过去一缕带着草木清润的妖力。

唇瓣相触的瞬间，昏迷的人似乎有了些反应，睫毛颤了颤。叶墨瑾连忙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唇上的温度，他不自在地捻了捻衣角，轻声唤：“大圣醒一醒，我来给你渡气。”

这话刚落，孙悟空猛地睁开了眼。那双金瞳里满是警惕，扫过四周陌生的树影，又落在叶墨瑾身上，沙哑着嗓子问：“这是哪里啊？你是干嘛的？你是哪个神仙的坐骑？”

他向来见惯了天庭里趋炎附势的仙娥天将，或是想攀附他的妖魔鬼怪，眼前这人穿着素色的衣袍，身上没有仙气，只有淡淡的妖气，却又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的妖精，倒显得有些清冷。可即便如此，孙悟空也没放松戒备，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身边的金箍棒。

叶墨瑾看着他防备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轻声道：“不是谁的坐骑，是不受待见的妖族。”

他这话让孙悟空愣了愣。这猴子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妖族要么想拜他为师，要么想借他的名头作恶，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直白说自己“不受待见”的。他撑起身子，忍着胸口的疼，上下打量着叶墨瑾：“不受待见？你害了人？”

“没有。”叶墨瑾摇了摇头，指尖的青鳞在暗处闪了闪，“只是我本体是蛇，妖族里嫌我冷血，仙门里又说我是邪物，两边都不沾边罢了。”他顿了顿，看向孙悟空身上的伤，“大圣你伤得重，这里是花果山后山，暂时安全，我找了些草药，你先敷上？”

孙悟空挑了挑眉，倒也没拒绝。他坐起身，看着叶墨瑾从怀里掏出草药，指尖凝聚着微弱的妖力，小心翼翼地将草药揉碎，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妖族。孙悟空忽然想起刚才那口气——带着点凉，却又很温和，不像天庭里那些仙露，甜得发腻。

“你怎么会在这里？”孙悟空一边任由他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问道，“花果山的小妖都怕我，你敢靠近？”

“我路过，听见这边有动静。”叶墨瑾的声音很轻，“他们怕你，是因为你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可我……”他抬眼看向孙悟空，眼底有微光闪动，“我知道你不是只会打杀的猴子。当年你大闹天宫，不也是因为看不惯那些神仙的规矩吗？”

这话倒是戳中了孙悟空的心思。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拿“斗战胜佛”的名头压他，仿佛他当年的桀骜都被这佛号磨平了。可眼前这个蛇妖，却偏偏提了他大闹天宫的事，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理解。

孙悟空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尖牙：“你倒比那些神仙懂我。不过你就不怕我？我当年可是连玉帝都敢惹的。”

叶墨瑾包扎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大圣要是想伤我，刚才在石缝里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孙悟空被他这话堵得一噎，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胸口的疼都忘了大半：“好！你这蛇妖倒是通透！本大圣记住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叶墨瑾。”

“叶墨瑾……”孙悟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行，以后你要是在妖族或仙门里受了委屈，就来花果山找我！本大圣罩着你！”

叶墨瑾看着他笑得张扬的样子，眼底终于有了点暖意。他知道孙悟空这话或许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们才刚认识，可即便如此，这突如其来的承诺，还是让他那颗常年冰凉的心，泛起了一丝暖意。

夜色渐深，花果山的风带着花香吹过来，叶墨瑾收拾好草药，起身道：“大圣，你伤还没好，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孙悟空摆了摆手，靠在石头上，看着叶墨瑾的身影消失在树影里，金瞳里的警惕渐渐散去。他摸了摸刚才被渡气的唇，又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这蛇妖，倒真是个特别的。

而另一边，叶墨瑾走在林间小路上，指尖还残留着孙悟空身上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声呢喃：“齐天大圣……原来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没人知道，这次偶然的相遇，会让这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异类”，在日后的岁月里，成为彼此最信任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