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寻兄

晨光刚漫过巷口，李悟清就被孙悟空拽着往镇外后山走，刚过石桥，就见道破衣烂衫的身影蹲在路边，补丁摞着补丁的裤脚沾着泥，头发纠结如草，只有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位兄台，怎穿得这般破烂？”李悟清率先走上前，目光落在对方攥着的半截木棍上——那木棍磨得光滑，倒像是常年握在手里的兵器。

那人抬头，露出张蜡黄却依稀辨得清轮廓的脸，声音沙哑：“俺叫天蓬。”他咳了两声，指节泛白，“原本想就这么失忆投胎，可没喝孟婆汤，就算成了肥头大耳的八戒，也还是记着……记着当年在天庭，跟个穿弼马温官服的猴子打了一架；记着在高老庄，又跟他斗了八百回合。”

李悟清挑眉：“不过是只猴子，猴族神通广大的多了去了，对你就这么重要？”

“重要！”天蓬猛地站起来，破衣簌簌作响，眼底泛红，“俺当过肥猪，也叫过八戒，可那和尚给的法号，俺早不想认了！他亲眼看着猴哥从云头上摔下来，连手都不伸；俺不一样，俺去灵山打了大罗金仙，就为给猴哥讨个公道！”他捂了捂胸口，嘴角溢出丝血迹，却笑得倔强，“就受了点小伤，不算啥。取经路俺没白走，猴哥就是猴哥，俺没傻也没疯，还要找他呢……等找着了，俺就换身好衣服，可不能当乞丐见他。”

“呆子。”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天蓬浑身一僵，缓缓转头，撞进孙悟空泛红的眼眶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竟化作一束流光，朝着天际飞去。

“哥！”李悟清拽了拽孙悟空的胳膊，声音发紧，“生死兄弟，就不能相认吗？”

孙悟空望着那束流光消失的方向，喉结动了动，忽然骂了句：“这呆子！”指尖却攥得发白——他怎会看不出，天蓬受的根本不是“小伤”，灵山大罗金仙的反击哪会轻易饶人，那束流光，分明是油尽灯枯前最后的执念。

“他竟真为俺去讨公道……”孙悟空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的红意更浓，“当年在高老庄，俺还总笑他贪吃懒做；取经路上，也总跟他拌嘴……”

李悟清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有些情谊，从不需要宣之于口，哪怕隔着生死，隔着误会，也能凭着一句“猴哥”，让人心头滚烫。晨光里，巷口的风还在吹，可那道破衣烂衫的身影，那句倔强的“找猴哥”，却像刻在了孙悟空心底，比任何誓言都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