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长安：杜玉（捌）

听罢，杜玉抬头望去，只见熊刺史与罗长史已缓步走到近前。

他心中长叹一声，暗忖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今后若能避免，还是尽量不让她们碰面为妙。

“阿蛮，这位是南洲熊刺史，这位是罗长史。上官，这位是我夫人，河东裴氏裴云岫。”

裴云岫温婉一笑，微微躬身，双手交叠于胸前，行了一个端庄的叉手礼。

“云岫见过熊刺史，罗长史。”

熊刺史与罗长史见状，连忙回以一礼，虽面上挂着笑，却透着几分客套。

“杜夫人客气了。”

“熊刺史，罗长史，玉郎初入仕途，担任司法参军，日后若有行事不周之处，还需二位上官多多包涵，多多指正才是。我自长安而来，特意带来几件稀罕之物……”

“阿蛮，晚膳我想吃你做的酒酿清蒸鸭子。”

裴云岫倏地顿住，眉梢微蹙，显然没料到杜玉会突然插话。

她侧过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浮起一丝疑惑，但很快便压下情绪，默然垂首，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她明白杜玉此举定有深意。

而原本笑意盈盈的熊刺史与罗长史，此刻笑容也骤然僵硬。

两人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不满，但也仅限于此——碍于杜玉身后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将不满掩埋在表面的和煦之下。

“杜参军，夫人不但貌美如花，更有一手好厨艺，您真是好福气啊！”

“熊刺史，您过誉了。阿蛮，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去吧！放衙后，我还等着吃酒酿清蒸鸭子。”

裴云岫闻声，冲着杜玉轻轻颔首示意，随后又朝熊刺史与罗长史礼貌地点了点头。

她步伐轻盈，举止间透着从容，从二人身旁缓步走过，朝着杜府的方向渐行渐远。

杜玉静立原地，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方才收回目光，转身随熊刺史和罗长史离去。

州衙散值后，杜玉匆匆回到杜府，与裴云岫一同用过晚膳后，两人携手步入潇湘馆。

他原想将今日对熊刺史和罗长史的些许看法说与她听，却见她纤手轻抬，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荷包，递至自己面前。

那荷包以米白色上等锦缎制成，触目柔润，其上绣着一簇栩栩如生的红色杜鹃花，针脚细密灵动，右下角还精心绣了一个“玉”字，平添几分雅致。

荷包两端垂下适中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隐约可见内里藏着的平安符。

杜玉垂眸凝视着那荷包，目光中似有水雾氤氲而起。

他并未伸手接过，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的记忆——那些没有她的思念、遗憾与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杜郎，你……可是不喜欢？”

裴云岫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将他拉回现实。

“喜欢，只要是阿蛮送的，都欢喜得紧。只是此物意义深远，还是由你代我收着吧。”

“玉郎，这如何使得？这荷包本为祈愿平安，唯有日日随身携带，才能护你周全啊。”

抬手欲将荷包系在他的蹀躞带上，杜玉眸光微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上她的唇，动作虽显笨拙，却满含深情。

四唇相触的一瞬，裴云岫眸光骤然瞪大，手中的荷包滑落，跌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霎时间，红晕从她脸颊蔓延至耳根，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羞涩之中。

良久，杜玉的唇才缓缓从裴云岫的唇上移开，他凝视着她，那因羞涩而染红的脸颊与耳畔宛如霞光晕染，令他的心湖再度泛起涟漪。

他的唇又一次覆上她的，双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前尘旧梦里积攒的所有思念、遗憾与愧疚，都化作无尽的爱意，在这笨拙却炽热的亲吻中倾诉殆尽。

片刻之后，杜玉轻轻抱起裴云岫，朝床榻走去，他的脚步虽显缓慢，却透着一种难掩的急切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将她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上，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伸手解开了官服上的一颗颗扣子，随后一件件褪去身上的束缚……

躺在床榻上的裴云岫，眼眸微闭，呼吸浅促，她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杜玉是她深爱的男人，可此刻，她的心却被复杂的情绪填满——紧张、期待，还有一丝无法抑制的畏惧，毕竟，这是她的第一次。

——

杜玉任职司法参军的第一日，便破解了几桩久悬未决的疑难案件，这消息很快传遍了南洲的大街小巷，百姓们无不交口称费这位新任的司法参军。

然而，此事传至正在南湖暗访的督查御史王泊谦耳中时，他在呈给天子的奏章中却只字未提杜玉当日破案的功绩，反而指责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仗着堂叔杜显是御史台正三品的御史大人，便恃宠而骄、迟到早退、懈息公务、不恪尽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