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早读课时还只是飘着零星的雨丝,到了午休,就变成了倾盆大雨,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
苏晚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梧桐叶,心里有点发慌。早上出门时天气晴好,她没带伞,而下午有场重要的物理测验,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离这里隔着大半个操场。
“愁什么呢?”陆屿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手里转着一支笔,“没带伞?”
苏晚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笑意,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没想到雨下这么大。”
陆屿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把黑色的伞,放在她桌角:“拿着,我家离学校近,等会儿跑回去就行。”
伞面是纯黑的,带着淡淡的墨香,像他常用的钢笔味道。苏晚刚想拒绝,就听见他补充道:“别推辞了,物理测验重要,淋湿了感冒就麻烦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苏晚的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她捏着伞柄,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上次雨天,他把伞塞给陌生同学的样子——原来他对谁都这么好,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甜。
“那……我明天还你?”
“不急。”陆屿转过身去,耳根却悄悄泛起粉色,“测验加油,别因为淋雨影响发挥。”
下午去考场的路上,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苏晚撑着那把黑伞,走在积水的跑道上,伞面够大,刚好能遮住她和怀里的文具袋。风卷着雨丝扑过来,她下意识地把伞往旁边倾斜,忽然发现伞骨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陆屿清隽的字迹:“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记得用动量守恒,别犯上次的错。”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可她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竟然记得自己上次模拟考时,在这道题上栽了跟头。
测验结束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苏晚抱着试卷往回走,远远看见陆屿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里面的白衬衫湿了大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显然是冒雨跑回来的。
“你怎么不等雨停再回来?”苏晚快步走过去,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
“怕你考完试找不到我。”陆屿笑了笑,抬手想抹脸上的水,却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胳膊,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屋檐下的积水里,倒映着两把交叠的伞影,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苏晚看着他湿哒哒的发梢,忽然想起早上他塞给自己的伞,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都怪我,害你淋湿了。”
“不怪你,”陆屿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水面,“其实……我是故意的。”
苏晚愣住了,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神亮得惊人,藏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星星都露了出来。
“我是说……”陆屿似乎有点慌乱,赶紧移开目光,“我是说,下雨挺好的,凉快。”
他的解释有点笨拙,苏晚却忍不住笑了。雨还在下,毛毛细雨落在伞面上,像撒了把碎盐。她忽然想起那片夹在笔记本里的梧桐叶,想起他画在战术板上的小人儿,想起篮球上的指纹,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串起来的珍珠,在雨雾里闪着光。
“陆屿,”她鼓起勇气,轻声说,“明天……一起走吗?我把伞还你,顺便请你喝汽水。”
陆屿猛地转过头,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好啊,我等你。”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湿漉漉的梧桐叶镀上了层金边。苏晚收起伞,看见伞骨内侧的便利贴还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行字迹,忽然觉得,有些没说出口的话,或许不用急着说。
就像这雨天的伞,沉默地遮风挡雨,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伞下的方寸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