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安最终还是回到了家。父母对于他短暂的“家中有事”并未多问,只是看到他明显憔悴消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但终究化为了饭桌上默默多夹过来的几筷子菜。
家的温暖试图包裹他,却无法穿透他周身那层冰冷的隔膜。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书桌上,临走前翻找车票时弄乱的书籍还保持着原样,那本夹着美术展门票的物理书也还摊开着。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不是他常用的那种,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上面没有署名,但那种干净工整的叠法,他认得。
是许小梦。
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停滞了片刻。他想起离开前那天,他鬼使神差地放在她桌肚里的那摞笔记。所以,这是她的……回信?
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他走之后?还是他回来之前?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里面似乎不只有信纸。
他拿着信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仿佛能感受到留下它的人当时的心情。是失望?是愤怒?还是……彻底的告别?
他几乎没有勇气打开它。
这封信,像一枚埋藏在他废墟世界里的定时炸弹,他不知道引爆之后,面对的是最后的审判,还是更残忍的凌迟。
他把它放在手里掂了掂,最终还是没有拆开。而是将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书桌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里。然后,“咔哒”一声,上了锁。
仿佛锁上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他那段不堪回首的、沾满了愚蠢和悔恨的过去,以及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最好的女孩。
他害怕。
害怕看到控诉,那会坐实他的卑劣。
更害怕看到原谅,那会凸显他的不堪。
他宁愿让这一切,都封存在这冰冷的锁扣之后,成为一个永久的、悬而未决的谜。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有足够的勇气直面这片狼藉时,他会打开它。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抱着这具空壳,在这自我放逐的黑暗里,再多躲藏一会儿。
窗外,阳光正好。
而他,选择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