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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兮

深海声

周日晚上七点,陆承渊在书房里最后一次核对发布会材料。桌面上摊开着厚厚一摞文件——陆氏集团过去三十年的财务审计报告、与沈文涛案件相关的伪造证据原件扫描件、已确认的受害者名单及初步赔偿方案、还有他自己亲笔写的公开道歉信草稿。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在街道上拖曳出光的轨迹。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桌面,也勾勒出陆承渊紧锁的眉头和眼下的阴影。

距离周三上午十点的发布会,还剩六十二个小时。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砚端着托盘走进来,盘里是一杯热牛奶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他把托盘放在桌角,目光扫过那些文件,眉头也皱了起来。

“还没看完?”沈砚问,声音里藏着担忧。

“最后一遍核对。”陆承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赔偿方案里还有几个数字需要确认,法务部明天一早给我最终版。”

沈砚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压:“星宝睡了,爸在客厅看新闻。他……问了发布会的事。”

陆承渊身体微微一僵:“他说什么?”

“说如果媒体问起我们家的关系,他会如实回答。”沈砚的手停下动作,转而搭在陆承渊肩上,“他说,谎言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多一个。”

这句话让陆承渊的心脏收紧。他转身握住沈砚的手,仰头看着他:“对不起。把你和星宝卷进来,把沈叔叔也卷进来——”

“是我们。”沈砚打断他,蹲下身与他平视,“是我们一起面对。四年前是你一个人扛,这次不是了。”

陆承渊看着沈砚清澈坚定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哽。他伸手将人拉进怀里,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沈砚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新气息,这是家的味道,是他即将可能失去的一切。

“我怕。”陆承渊的声音闷闷的,难得流露出脆弱,“怕发布会后,那些人会攻击你和星宝。怕媒体深挖,把星宝的身世曝光。怕……”

“怕我父亲后悔接受你?”沈砚替他说完。

陆承渊沉默,算是默认。

沈砚推开他一些,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陆承渊,你听好。四年前你选择隐瞒真相保护我,那是错。现在你选择公开真相承担责任,这是对。对错我分得清,我爸也分得清。”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陆承渊眼下疲惫的阴影:“至于星宝……他是我们的儿子,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非议而改变。我会保护好他,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们是一家人,记得吗?”

“记得。”陆承渊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永远记得。”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沈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请进。”

门开了,沈文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保温杯。他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最后落在陆承渊脸上。

“还在忙?”沈文涛问,声音平静。

“马上就结束。”陆承渊连忙起身,“沈叔叔,您还没休息?”

“年纪大了,睡得晚。”沈文涛走进来,将保温杯放在桌上,“你阿姨以前常说,晚上加班要喝点热的。这是桂圆红枣茶,安神的。”

陆承渊看着那个保温杯,一时间说不出话。这个普通的关心举动,在此时此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支持都更有分量。

“谢谢您。”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沈文涛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赔偿方案确定了?”

“基本确定了。第一批涉及二十七个家庭,主要是二十年前那几起事件的直接受害者。”陆承渊抽出其中一份文件递给沈文涛,“金额是根据当年的损失、这些年来的影响,以及物价涨幅综合计算的。每个案例都单独评估过。”

沈文涛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沈砚站在一旁,看着父亲专注的侧脸,又看看陆承渊紧张的表情,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数字,”沈文涛忽然指着某一页,“王建国家,是不是少了?”

陆承渊凑过去看:“王建国……当年是陆氏建筑工地的工人,因为安全事故瘫痪。我们计算的赔偿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以及这二十年的通货膨胀——”

“他妻子第二年就改嫁了,带着孩子走了。”沈文涛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王建国一个人在老家,靠低保和兄弟接济生活。三年前去世,死的时候身边没人。”

陆承渊愣住了。这些细节,文件里没有。

“你怎么知道?”沈砚问。

“里面认识的。”沈文涛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王建国比我早进去两年,同一个监区。他常说,要是当年那笔赔偿金能准时到位,他老婆不会走,孩子也不会不认他。”

他看向陆承渊,目光如炬:“赔偿金不是数字游戏,是活生生的人。那些文件里没写的苦,比写出来的更多。”

陆承渊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来精心计算的“公平赔偿”,在这些亲身经历者面前,可能依然冰冷而疏离。

“我……我会重新评估。”他涩声说。

“不是要你加钱。”沈文涛摇摇头,“是要你明白,有些东西赔不了。你能做的,是尽量让活着的人好过一点,让死去的人安心一点。”

他将文件放回桌上,拿起保温杯,塞进陆承渊手里:“茶趁热喝。还有,发布会那天,穿深蓝色西装,配那条银灰色领带。”

陆承渊又是一怔。

“你妈以前在电视台工作,她说深蓝色上镜显稳重,银灰色领带不扎眼但提气色。”沈文涛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去接星宝放学。”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陆承渊握着温热的保温杯,良久,低声说:“我以为……他会更恨我一些。”

沈砚走到他身边,接过保温杯打开盖子,桂圆和红枣的甜香弥漫开来:“我爸不是那种人。他要是恨你,根本不会踏进这个家门。”

“但他应该恨陆家。”

“他恨过。”沈砚倒出一杯茶,递给陆承渊,“在里面十年,前三年每天都在恨。但第四年,我妈探监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那时候他突然想通了——恨不会让时间倒流,不会让我妈健康,不会让我过得更好。”

陆承渊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后来他就变了。”沈砚继续说,目光悠远,“还是学法条,帮狱友写申诉材料,但不再提自己的案子。他说,人要向前看,不能一直困在过去的泥潭里。”

“他比我勇敢。”陆承渊低声说。

“你们都勇敢。”沈砚握住他的手,“只是勇敢的方式不同。”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陆承渊将剩下的文件收拢,整齐地放进公文包:“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上午开最后一场内部会议,下午……我想去个地方。”

“哪里?”

“见几个人。”陆承渊没有明说,但沈砚从他眼中看到了决意。

这一夜,陆承渊睡得很不安稳。梦境破碎而混乱——一会儿是父亲冷漠的脸,一会儿是沈砚坠海的画面,一会儿又变成星宝哭着问他“爸爸为什么不回家”。凌晨三点,他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身边,沈砚睡得正熟,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陆承渊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起身,走到儿童房。

星宝抱着那只旧小熊,蜷缩成小小一团。陆承渊在床边坐下,伸手轻抚孩子的头发。星宝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对不起,宝贝。”陆承渊轻声说,“爸爸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孩子听不见,依然睡得香甜。陆承渊俯身,在儿子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悄悄退出房间。

他回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一封长信——给沈砚的,给星宝的,给沈文涛的。不是遗书,但类似。他详细交代了所有资产的处置方式,信托基金的管理人联系方式,甚至写下了如果自己长时间无法回家,希望沈砚如何向星宝解释。

写完时,天边已经泛白。陆承渊将信打印出来,装进信封,锁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钥匙,他放在了沈砚常看的那本书里。

周一上午九点,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桌两侧坐着集团高管、法律顾问、公关团队,以及几位独立董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的陆承渊身上。

“这是最终方案。”陆承渊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周三发布会后,我会立即辞去所有职务。重组期间,由李副总暂代CEO职责,独立监督委员会全程跟进。”

头发花白的李副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重地点头。

“陆总,”公关总监陈薇开口,她是位干练的中年女性,“媒体方面已经接到通知,目前反应……很激烈。有几家媒体明确表示会追问细节,包括您和沈先生的关系。”

“如实回答。”陆承渊平静地说,“我和沈砚是伴侣,星宝是我们的儿子。这些不需要隐瞒。”

“但可能会引发更大的舆论攻击——”

“那就攻击吧。”陆承渊打断她,“陆家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我个人生活也是后果的一部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年纪较大的董事交换了眼神,有人摇头,有人叹息。

“还有一件事。”法律顾问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经侦支队那边传来消息,周伯虽然放弃了民事索赔,但刑事案件不因当事人放弃而终止。您父亲当年涉及的多起案件,可能……会把您牵扯进去。”

陆承渊早有预料:“我配合调查。需要我做什么,随时通知。”

“可能会有限制出境,甚至……”

“我明白。”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陆承渊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在走廊里被李副总叫住。

“承渊,”李副总跟了陆家三十年,看着陆承渊长大,“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陆承渊看着这位长辈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暖意,但依然摇头:“李叔,路走错了,就要回头。回头越晚,代价越大。”

“但代价可能是你的自由。”

“那也是我该付的。”陆承渊拍拍他的肩,“公司……拜托您了。”

李副总眼眶发红,用力点头:“你放心。只要我还在,公司就不会垮。”

下午两点,陆承渊独自开车来到城北的一片老社区。这里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多层住宅,外墙斑驳,但生活气息浓厚。他在一栋楼前停车,提着准备好的果篮和营养品,按响了三楼的门铃。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妇人,花白头发,面容憔悴。看到陆承渊,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他来,脸色变了变。

“你……你来干什么?”妇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张阿姨,我是陆承渊。”陆承渊微微鞠躬,“我想来看看您,顺便……替陆家道个歉。”

妇人——王建国的弟媳张秀英,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道歉?人都死了,道歉有什么用?”

“我知道没用。”陆承渊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如果您愿意,我想跟您谈谈赔偿的事。”

“钱能让我大哥活过来吗?能让他儿子回来认祖归宗吗?”张秀英的声音激动起来,“你们这些有钱人,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妈,谁啊?”屋里传来年轻人的声音。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走过来,看到陆承渊,皱起眉头:“你是……陆氏集团的那个?”

陆承渊直起身:“我是。你是王建华的儿子?”

青年点头,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道歉,和谈赔偿。”陆承渊诚恳地说,“我知道钱弥补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让您奶奶晚年过得好些。”

提到奶奶,青年的眼神软了一些。他回头看了眼屋里,侧身让开:“进来吧。小声点,奶奶在睡午觉。”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全家福,照片里年轻的王建国搂着妻子和儿子,笑容灿烂。照片旁是一个简易的供桌,上面摆着王建国的遗像和几样供品。

陆承渊将带来的东西放在角落,然后在旧沙发上坐下。张秀英依然冷着脸,但没再赶他走。

“赔偿方案我们收到了。”青年——王磊,在王建国出事后由叔叔婶婶抚养长大——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个数,是你定的?”

陆承渊看了一眼:“是初步方案。如果您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问题。”王磊盯着他,“我大伯死前,一直念叨两件事:一是对不起老婆孩子,二是恨你们陆家不把工人的命当命。你现在来道歉,是真心还是做戏?”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陆承渊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是真心。但我也知道,真不真心,要你们来判断。我能做的,是尽可能补偿,是保证以后陆氏——或者说,以后的公司——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张秀英忽然开口:“你爸呢?他怎么不来?”

“他去世了。”陆承渊说,“去年。临终前,他让我一定要找到所有受害者,道歉,补偿。”

这半真半假的话让张秀英沉默下来。她看着墙上大哥的遗像,眼圈红了:“我大哥……多好一个人。勤快,老实,对谁都笑呵呵的。出事那天,他本来该休息的,是工头非要他去顶班……”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擦眼泪。

王磊握紧拳头,又松开:“赔偿金,我们接受。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们公司……不,你们家,要公开承认错误。不是发个声明那种,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清清楚楚地说:当年王建国的事,是陆家的责任。”青年盯着陆承渊,“我要我大伯的名字,不能被忘掉。”

陆承渊郑重地点头:“周三的发布会上,我会详细说明每一起案例,包括您大伯的。他的名字,他的人生,不会被遗忘。”

从王家出来时,已经是傍晚。陆承渊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引擎。这一天,他见了三家受害者家属,每家的故事都像一把刀,刺穿陆家光鲜表象下的腐朽。

回到小区时,天已经黑了。陆承渊停好车,看到家里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心里那份沉重才稍微减轻一些。

他走到楼下,没急着上楼,而是站在花坛边点了支烟——他已经戒烟很久,但今天实在需要一点慰藉。烟雾在夜色中缭绕,模糊了远处的灯光。

“抽烟对身体不好。”

身后传来沈文涛的声音。陆承渊一惊,连忙熄掉烟:“沈叔叔,您怎么下来了?”

“倒垃圾。”沈文涛提着垃圾袋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也顺便透透气。沈砚在辅导星宝做手工,吵得很。”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而有隐隐的笑意。

陆承渊也笑了:“星宝喜欢做手工,但总是弄得一团糟。”

“像沈砚小时候。”沈文涛将垃圾袋扔进桶里,拍拍手,“他五岁那年,非要给我做生日卡片,结果把胶水弄得到处都是,最后卡片黏在桌子上撕不下来,他急得直哭。”

这温馨的回忆让夜色柔和了许多。两人并排站着,看着小区里陆续亮起的万家灯火。

“今天去见受害者家属了?”沈文涛忽然问。

陆承渊点头:“见了三家。比想象中……难。”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钱。”

“是。”陆承渊深吸一口气,“他们要一个交代,要一句道歉,要他们亲人的名字不被忘记。”

沈文涛沉默了一会儿,说:“十年前,我刚进去的时候,也恨。恨你父亲,恨陆家,恨那些作伪证的人。但后来在里面,我见过太多比我还惨的人——有的人明明无罪,却把牢底坐穿;有的人被害得家破人亡,连恨谁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但每个字都沉重:“那时候我才明白,恨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不能让你减刑,不能让你家人过得好,只能让你自己越来越扭曲。”

陆承渊侧头看他,夜色中,沈文涛的侧脸线条坚毅,眼神清明。

“所以你选择放下?”他问。

“不是放下,是往前走。”沈文涛纠正他,“恨是泥潭,你越挣扎,陷得越深。唯一的办法,是找到一块木板,踩着它,一步一步走出去。”

“我的发布会……是那块木板吗?”

“对一些人来说,是。”沈文涛转向他,“对你来说,也是。对你父亲来说……可能是他没能找到的木板。”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承渊心中某个一直模糊的角落。他突然明白了父亲临终前的那些话,那些忏悔,那些欲言又止——父亲不是不想认错,是不知如何认错;不是不想补偿,是不知如何补偿。

“我爸他……其实一直活在愧疚里。”陆承渊低声说,“我记得小时候,他经常半夜在书房喝酒,对着一些旧文件发呆。有一次我偷看到,他在纸上写‘对不起’,写了满满一页。”

“但他没有勇气说出来。”

“没有。”陆承渊苦涩地说,“他太骄傲了,也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一切,害怕面对指责,害怕……成为陆家的罪人。”

“所以你替他做了。”沈文涛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承渊没有否认。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楼上传来星宝清脆的笑声,接着是沈砚假装生气的声音:“星宝!颜料不能涂在墙上!”

沈文涛的嘴角上扬:“这小子,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砚小时候也这样?”

“更皮。”沈文涛摇头,眼里却有笑意,“六岁那年,非要在墙上画大海,说等我看海回来。结果画得歪歪扭扭,被他妈好一顿说。”

陆承渊想象着那个画面,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热了。

“沈叔叔,”他轻声说,“周三之后,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沈砚和星宝,拜托您照顾。”

沈文涛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自家亮灯的窗户,看了很久,才说:“早去早回。星宝下个月生日,他说要爸爸陪他去海洋馆。”

这平淡的一句话,让陆承渊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回来。”

手机震动起来,是沈砚发来的消息:“饭好了,再不回来菜凉了。爸是不是又跟你抽烟聊天呢?”

陆承渊把手机屏幕给沈文涛看。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沈文涛转身往楼里走,“再不上去,沈砚要下来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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