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重阳,皇家围猎如期而至。
今年秋猎格外热闹——不仅因为北疆西羌平定后国泰民安,更因几位番邦使臣恰在此时抵京朝贡。皇帝大手一挥,将秋猎办成了内外同乐的盛事。
镇北王府内,美朝暮正对着一架衣裳发愁。
“阿喜,穿这件猎装好不好?”她拎起一件银红色骑装,兴致勃勃地在身上比划,“去年春猎那件被树枝刮破了。”
喜辰希坐在榻边,手里捧着本兵书,闻言抬眼看了看:“颜色太艳,招眼。”
“那这件?”她又拿起一件墨绿色的。
“暗了,衬不出朝朝的好看。”
美朝暮鼓了鼓腮帮子,把衣裳往榻上一扔,跨坐到他腿上:“阿喜帮我挑!”
喜辰希放下书,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目光扫过那堆衣裳,最后落在一件月白色绣银狐纹的骑装上:“这件。”
美朝暮眼睛一亮:“跟阿喜那件一样?”
“嗯。”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穿一样。”
“好!”美朝暮高高兴兴地拿起衣裳,“那阿喜帮我穿。”
喜辰希失笑:“朝朝多大了,还要人帮着穿衣裳?”
“就要阿喜穿。”她理直气壮,“阿喜穿得舒服。”
这话说得暧昧,喜辰希眼神暗了暗,却没反驳,当真起身帮她更衣。系衣带时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腰侧,惹得她咯咯直笑。
“阿喜痒……”
“别动。”他声音低哑,“再动就不止穿衣裳了。”
美朝暮立刻老实了,乖乖站着任他摆布。只是那双狐狸眼转啊转的,分明还在打什么鬼主意。
穿好衣裳,喜辰退开一步打量,眼底漾开满意之色。
月白衬得她肌肤如雪,银狐纹灵动飘逸,窄袖束腰的设计更显得她身姿挺拔。这身衣裳是他亲手画的图样,命尚衣局特制的,全天下只此两件——一件给她,一件给他。
“好看吗?”美朝暮转了个圈。
“好看。”他伸手将她捞回怀里,“我的朝朝最好看。”
.
秋猎围场设在京郊百里外的苍云山。
皇帝与皇后同乘御辇抵达时,营帐已连绵数里。文武百官、番邦使臣、宗室子弟皆已到齐,乌泱泱跪了一地。
“平身。”皇帝朗声道,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美朝暮和喜辰希身上,眼底闪过笑意。
皇后在他身侧,轻声笑道:“陛下又瞧见什么好玩的了?”
“瞧见辰希那小子,眼睛都快黏暮暮身上了。”皇帝低声道,“你说他俩成天腻在一起,怎么就不腻呢?”
皇后嗔他一眼:“陛下当年不也这样?”
皇帝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礼官唱喏,祭天仪式开始。待繁文缛节结束,皇帝翻身上马,朗声道:“今日秋猎,不拘礼数,各显本事!猎得头彩者,朕重重有赏!”
“吾皇万岁!”
号角声响,众人策马入林。
美朝暮与喜辰希并辔而行,沸凛冬三人紧随其后。刚进林子没多久,便听身后传来马蹄声。
“镇北王留步!”
美朝暮回头,看见来人,眉头微挑——竟是南疆王子拓跋野。
拓跋野一身南疆劲装,策马追上来,目光先落在美朝暮身上,又看向喜辰希,抱拳道:“王爷,王君,别来无恙。”
喜辰希淡淡颔首:“王子有事?”
“小王仰慕王爷威名已久,上次宫宴未能得王爷指点,深以为憾。”拓跋野笑道,“今日围猎,不知可否与王爷比试一场?”
美朝暮正要开口,喜辰希却先一步道:“比什么?”
“比猎虎。”拓跋野眼中闪过精光,“苍云山深处有猛虎出没,谁先猎得,便算谁赢。”
喜辰希还未答话,美朝暮已脆生生应道:“好呀!不过我要和阿喜一起。”
拓跋野一愣:“这……”
“我们是夫妻,自然要一起。”美朝暮理直气壮,“王子若觉得不公平,也可以找人组队。”
拓跋野看向喜辰希,见他并无异议,只得点头:“那便依王爷。日落前,在此处会合,以虎为证。”
“一言为定。”
拓跋野策马离去。沸凛冬皱眉道:“辰希,暮暮,这拓跋野恐怕不怀好意。”
喜辰希神色平静:“无妨,跳梁小丑而已。”
美朝暮却兴致勃勃:“阿喜,我们快去猎虎!我要用虎皮给你做条毯子!”
“好。”喜辰希眼底漾开温柔,“听朝朝的。”
.
高台之上,皇帝与皇后并肩而坐,俯瞰围场景象。
见美朝暮和喜辰希策马往深山去,皇帝挑了挑眉:“这俩孩子,又去哪儿野?”
皇后抿嘴笑道:“方才南疆王子寻他们说话,许是约了比试。”
“拓跋野?”皇帝冷哼,“那小子贼心不死,上次宫宴还没被辰希吓够?”
“年轻人嘛,总有些不服输的劲儿。”皇后替他斟了杯茶,“陛下当年不也这样?”
皇帝接过茶盏,握住她的手:“朕可没他那么没眼色。你当年说不愿入宫,朕就天天翻你家墙头,送你喜欢的小玩意儿,陪你说话解闷——这叫策略。”
皇后脸微红,嗔道:“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怎么不能提?”皇帝凑近些,低声道,“朕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当年死皮赖脸娶到了你。”
“陛下!”皇后轻推他一下,眼角眉梢却都是笑意。
两人正说着,内侍来报:“陛下,娘娘,北漠使臣求见。”
皇帝敛了笑,正色道:“宣。”
北漠使臣是个魁梧汉子,行礼后朗声道:“大雍皇帝陛下,我王听闻大雍女子可建功立业,男子可嫁人为妻,深感新奇。特命臣请教陛下——此风可长否?”
这话问得尖锐,高台上气氛微微一凝。
皇帝却笑了,慢悠悠喝了口茶:“有何不可?”
使臣一愣:“这……阴阳有序,男女有别,乃天地常理……”
“天地常理是让人活得自在,不是给人套枷锁。”皇帝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台下策马奔腾的年轻子弟,“我大雍的子民,男子可文可武,女子可刚可柔。两情相悦,便结为连理——谁娶谁嫁,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旁人何干?”
他顿了顿,看向皇后,眼神温柔:“就像朕与皇后,朕是皇帝,她是皇后,可在家时,朕听她的。这有违天地常理吗?”
皇后脸一红,轻声道:“陛下……”
使臣目瞪口呆。
皇帝却摆摆手:“使者回去告诉你家大王,大雍的风,吹不到北漠。但大雍的人,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这是朕给的底气。”
使臣讷讷退下。
皇后轻叹:“陛下何必与他说这些。”
“朕就是要说。”皇帝握住她的手,“阿柔,朕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当年没被什么‘礼法规矩’束缚,硬是把你娶进了宫。如今暮暮和辰希开了个好头,朕得护着这阵风,让它吹得更远些。”
皇后眼眶微热,低声道:“陛下……”
“叫朕的名字。”皇帝凑近她耳边,“就像当年在太傅府后花园那样。”
皇后脸更红了,却还是轻声唤了句:“……承渊。”
皇帝笑了,紧紧握住她的手。
台下猎场喧嚣,台上岁月静好。
——————
小剧场:
皇帝的御书房某日密谈
皇后(笑着摇头):“陛下今日又去镇北王府了?”
皇帝(得意):“去了。还给他们讲了咱们当年的故事。”
皇后(脸微红):“陛下真是……什么都说。”
皇帝(搂住她):“怕什么?咱们恩爱,是天底下最美的事,就该让人知道。”
皇后(靠在他肩上):“辰希和暮暮那俩孩子,真是像极了当年的我们。”
皇帝(点头):“是啊。所以朕才乐意看他们好。这世上,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就是最大的福气。”
皇后(轻声):“那陛下觉得,咱们的福气大不大?”
皇帝(低头吻她):“大,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