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盈盈第一次见到喜辰希,是在五年前的宫宴上。
那时她才十二岁,跟着父亲进宫,看见紫衣少年倚在廊下,桃花眼微垂,指尖转着一支玉笛。月光落在他身上,像谪仙下凡。
她一见倾心。
五年里,她变着法儿接近他——送食盒、绣荷包、抄经书、偶遇、请教琴艺……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可喜辰希永远客气疏离,礼物次次退回,偶遇次次无视。
这日,她又做了点心送到容安王府。
管家照例要拦,洛盈盈红着眼睛:“我就见世子一面,说一句话就走。”
管家为难:“洛小姐,世子不见客……”
“让她进来。”
喜辰希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洛盈盈眼睛一亮,提着食盒走进院子。喜辰希正在练剑,一身劲装,额角沁着汗,见她来了,收了剑。
“世子爷……”洛盈盈福身。
“洛小姐有话请讲。”喜辰希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汗,语气平淡。
洛盈盈鼓起勇气:“妾身心仪世子五年,愿为妾为婢,常伴左右。世子若嫌妾身粗陋,妾身愿等,等世子回心转意……”
“等不到。”喜辰希打断她,“我心有所属,此生不渝。”
洛盈盈脸色一白:“是……是谁?”
喜辰希抬眼,望向北方的天空:“她在北疆。”
洛盈盈愣住:“美……美将军?”
“嗯。”喜辰希收回视线,“所以洛小姐,请回吧。往后不必再送东西,也不必再来。”
他说完,转身进了屋。
洛盈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五年痴心,终究错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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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朝暮离京第三年,西羌平定大半。
喜辰希被皇帝召进御书房的频率越来越高,理由千奇百怪——有时是“陪朕下棋”,有时是“看看这幅画”,有时干脆就是“朕无聊”。
这日,皇帝拿着一封密报,愁眉苦脸:“辰希啊,西羌有个部落献了十个美人给朝朝,个个貌美如花,能歌善舞。你说朕该怎么回?”
喜辰希眼皮一跳:“她收了?”
“收了啊。”皇帝叹气,“那丫头,把美人全打发去养马了。啧,暴殄天物。”
喜辰希沉默。
皇帝继续:“不过也是,朝朝那样的,什么美人没见过?她自己就够美的了。哎,你说将来她娶夫,得娶个什么样的才配得上?”
喜辰希:“……陛下若无他事,臣告退。”
“别急啊。”皇帝拉住他,“朕听说洛太傅家三小姐又去你府上了?怎么样,可有意?”
“臣无意。”
“哦,那可惜了。”皇帝摇头,“洛小姐温柔贤淑,家世也好。不过也是,你心里有人了嘛。”
喜辰希咬牙:“陛下若无事……”
“有事。”皇帝正色道,“朝朝前日又受伤了,肩膀上那么长一道口子。太医说,可能会留疤。”
喜辰希猛地抬头:“她……”
“不过没事。”皇帝慢悠悠补充,“朕让人捎了祛疤膏去,应该能消。就是那丫头倔,不肯好好上药,说打仗的人留点疤无所谓。”
喜辰希手指攥得发白。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辰希,你知道朕最喜欢看你什么表情吗?”
“……什么?”
“就是现在这样。”皇帝笑眯眯地,“明明心疼得要死,还装得云淡风轻。你说你,早干嘛去了?”
喜辰希闭了闭眼:“臣知错。”
“知错有用吗?”皇帝敲敲桌子,“那丫头在北疆吃了五年苦,你现在知道疼了?晚了!”
他摆摆手:“行了,回去吧。好好想想,等她回来,你怎么赔罪。”
喜辰希行礼退下。
出宫时,迎面撞上皇后。皇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抿嘴笑:“又被陛下训了?”
“……是。”
“该。”皇后毫不客气,“暮暮那丫头,本宫当亲闺女疼的。你让她受了五年委屈,本宫没揍你就算好的。”
喜辰希苦笑:“表嫂……”
“别叫我。”皇后转身,“等你把暮暮娶回来——哦不,等她把你娶回来,再叫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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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王府里,长公主和容安王是插刀最狠的。
美朝暮每寄一次礼物,长公主就要在饭桌上“不经意”提起。
“今儿镇北侯夫人进宫,拿着朝朝寄回来的雪参,成色真好。”长公主慢悠悠夹菜,“说是朝朝亲手挖的,在北疆雪山顶上,差点摔下去。”
喜辰希筷子顿了顿。
容安王接话:“那丫头也是实心眼,想要雪参,让底下人挖就是了,非得自己动手。”
“随她爹。”长公主叹气,“镇北侯当年也是,打仗冲锋在前,捡战利品在后。结果呢?一身伤,老了受罪。”
喜辰希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急什么。”长公主抬眼,“还有汤呢,人参炖鸡汤,补气养血——哦,对了,朝朝信里说,北疆那边人参遍地,她天天喝参汤,脸都喝圆了。”
喜辰希知道母妃在胡说——暗卫的信里写得很清楚,北疆物资匮乏,美朝暮常把自己的份例分给伤兵,自己啃硬饼。
但他不能拆穿。
容安王忽然道:“辰希,你也二十了,该成亲了。前儿几个老王爷问我,想给你说媒,你看……”
“我不急。”喜辰希淡淡道。
“你不急,人家姑娘急啊。”容安王挑眉,“洛三小姐等了你五年,外头都说你薄情。”
“那就说我薄情。”喜辰希起身,“我心里有人,娶不了别人。”
长公主和容安王对视一眼。
等喜辰希走了,长公主才笑道:“瞧见没?还嘴硬呢。”
容安王摇头:“随他去吧。等暮暮回来,有他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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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朝暮离京第五年,西羌彻底平定。
捷报传回京城那日,喜辰希在听风楼坐了一整天。
沸凛冬三人找过来时,他面前摆着三坛空了的酒,人却很清醒。
“辰希,暮暮要回来了。”暖秋夏轻声道。
“我知道。”喜辰希望着窗外,“她信里说了。”
懒逸风凑过来:“你紧张不?”
“紧张什么?”
“紧张她回来娶你啊!”懒逸风嘿嘿笑,“到时候全京城都会知道,容安王世子被镇北王强娶了,啧啧,多刺激。”
喜辰希扫了他一眼。
懒逸风立马闭嘴。
沸凛冬正色道:“辰希,暮暮这五年不容易。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回来可能会……折腾你。”
“我知道。”喜辰希垂下眼,“让她折腾。”
他欠她的,何止五年。
暖秋夏柔声道:“其实暮暮心里一直有你。她每次寄礼物,都会偷偷问我们,你有没有瘦,有没有生病。那些送给陛下的雪狐皮、送给太后的宝石……她都挑最好的,因为知道最后都会到你手里。”
喜辰希指尖微颤。
“她给你留了礼物。”暖秋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她去年寄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她说……这是聘礼的一部分。”
玉佩温润剔透,正面雕着揽月剑纹,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喜”字。
喜辰希接过玉佩,握在掌心,良久,低声道:“她什么时候到?”
“三日后。”
三日后。
喜辰希一大早就站在城墙上,望着官道尽头。
辰时,马蹄声起。
黑马银甲,红披风如火。那个他想了五年的姑娘,终于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神平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移开了视线。
喜辰希心脏骤然收紧。
他知道,他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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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御书房的日常
皇帝(批奏折):“辰希啊,北疆送来的军报,暮暮又立功了。”
喜辰希(垂眸):“陛下圣明。”
皇帝:“不过她又受伤了,腿上中了一箭。”
喜辰希(手指收紧):“……”
皇帝:“但没事,就擦破点皮。”
喜辰希:“……”
皇帝(抬头):“你怎么不问问严不严重?”
喜辰希:“陛下想说自然会说完。”
皇帝(笑):“没意思。算了,你回去吧。”
喜辰希(行礼):“臣告退。”
(走到门口)
皇帝(忽然):“哦对了,西羌那边有个王子,说要娶暮暮,献了十座城当聘礼。”
喜辰希(猛地转身):“她答应了?”
皇帝(憋笑):“你说呢?”
喜辰希(咬牙):“陛下!”
皇帝(大笑):“滚吧滚吧,瞧你那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