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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正式下达

落花踏尽游何处(二)

浓雾小径并不长,走出一段距离后,雾气渐渐稀薄,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东方风格的荒村地宫,而是一片修剪整齐、带着明显西方古典园林风格的巨大庄园。远处,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有着尖顶和繁复浮雕的灰色古堡。

天空是模拟的阴沉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

空气湿润,带着青草、泥土和远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蔷薇花香。

一条宽阔的、铺着碎石的车道从他们脚下延伸向古堡的正门。

车道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圃和雕塑,只是那些雕塑的表情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有些诡谲。更远处,隐约可见玻璃花房、马厩和仆役房的轮廓。

整个庄园安静得过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极其轻微的、仿佛老式留声机播放的断断续续的华尔兹乐曲。

“嚯,风格切换得够彻底。”沸凛冬打量着那栋巨大的古堡,“这下是西方悬疑了?看这天气和氛围,不是闹鬼就是有血案。”

懒逸风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一包印着古堡剪影、看起来像是特制纪念品包装的曲奇饼干,咔嚓咬了一口,声音清脆,在这安静环境中格外突兀。

他边嚼边点评,语气活泼上扬,带着点玩笑意味:“曲奇味道还行,黄油味挺浓。不过这庄园……看起来就‘贵’气十足,估计藏着不少‘贵’重的秘密和‘贵’族的麻烦。咱们这身打扮进去,会不会被当成误入的穷亲戚?”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休闲连帽衫,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

暖秋夏拢了拢针织开衫,温柔地观察着:“建筑是典型的欧陆中世纪后期风格,但维护得过于完好,不像废弃。

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但花圃修剪整齐,车道干净……像是主人家刚刚离开,或者……在刻意保持这种‘无人’的静谧。”

喜辰希抱着美朝暮,目光平静地扫过庄园布局和古堡主体。

美朝暮靠在他肩头,狐狸眼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场景的好奇。

“阿喜,这里感觉……好多‘规矩’和‘眼睛’。”

她轻声说,并非害怕,而是一种敏锐的直觉。

她能感觉到这片庄园被一种无形的、严密的“秩序”笼罩着,每一扇窗户后,每一座雕塑旁,似乎都有隐形的视线在衡量着闯入者的举止是否符合某种“标准”。

“嗯。”喜辰希应道,手臂收拢,“是‘舞台’。我们成了‘演员’。”

他的话音刚落,古堡那扇厚重的、镶嵌着繁复铁艺的橡木大门,忽然无声地朝内打开了。

门内是光线昏暗的门厅,隐约可见华丽的楼梯、挂在墙上的巨幅肖像画,以及地上铺着的猩红色地毯。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浆洗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面容严肃刻板,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管家模样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厅阴影处。

他朝着门外的五人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一种古老的腔调:

“远方来的客人,日安。主人已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但用词和语调却带着明显的翻译腔和旧式贵族的矜持。

沸凛冬挑眉,小声对懒逸风说:“看,NPC来了。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懒逸风把最后一块曲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接话:“希望等候我们的不只是下午茶,最好还有点刺激的余兴节目。”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管家听到。

管家像是没听见懒逸风的调侃,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喜辰希抱着美朝暮,率先踏上了猩红的地毯。沸凛冬三人跟上。

踏入古堡内部,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的烛台和从高高的彩色玻璃窗透进的微弱天光提供照明。

空气中有股陈旧木头、灰尘、还有浓郁熏香混合的味道。温度比外面更低一些。

管家迈着无声的步伐在前引路,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穿过挂满肖像画的长廊,画中人物无论男女,都穿着不同时代的华丽服饰,眼神或威严、或忧郁、或空洞地注视着下方,给长廊增添了几分压抑感。

美朝暮在喜辰希怀里,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画像,偶尔会指着某幅画上人物的配饰或背景中的小细节,在喜辰希耳边轻声说点什么。

喜辰希则低声回应,目光偶尔会在某些画像上多停留一瞬,似乎在快速分析着什么。

懒逸风边走边东张西望,甚至还试图去摸一下走廊边一个鎏金小桌案上摆放的瓷瓶,被沸凛冬眼疾手快地拍开了手。

“懒懒,别乱动,万一触发什么机关,或者被NPC判定为‘不礼貌’扣好感度怎么办?”沸凛冬压低声音调侃着。

懒逸风撇撇嘴,收回手,但目光还是在那瓷瓶上流连:“做工挺精细,不知道里面装没装吃的……”

暖秋夏则更关注环境细节和管家的举动,试图从中找出这个“故事”的背景线索。

管家将他们引至一扇双开的、雕刻着繁复玫瑰与荆棘图案的厚重木门前停下。

他转过身,依旧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主人在书房等候。请进。”

说完,他推开房门,然后便如同幽灵般退入阴影中,消失了。

书房内比走廊明亮许多,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书架,塞满了厚重的书籍。

房间中央铺着巨大的波斯地毯,上面摆放着几张舒适的高背扶手椅和一张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壁炉里跳跃着虚拟的火焰,带来些许暖意。

书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英俊却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忧郁,金发梳理整齐,穿着考究的深色天鹅绒家居服。

此刻,他正拿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眉头紧锁,眼神空洞地望着壁炉里的火焰,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或难题之中。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进来的五人身上。

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贵族式的优雅和一丝沙哑,听起来无比真实,完全不像AI合成,“我是文森特·罗德里格斯,这座蔷薇庄园的主人。抱歉以这种方式请你们前来,实在是……我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而外界传言,只有最聪慧、最敏锐的客人,才能看破迷雾。”

他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将五人定位为“被请来解决难题的聪明客人”,巧妙地解释了他们的突兀出现。

沸凛冬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这NPC,有点东西,入戏很快。

懒逸风已经在打量书房里有没有看起来像点心架的东西了。

暖秋夏温柔地颔首致意:“罗德里格斯先生,日安。请问是什么难题困扰着您?”

文森特将手中的信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神情更加凝重:

“是关于我的妻子,艾莉诺。她……在一周前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字条,没有带走任何珠宝衣物,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警官调查无果,仆人们也一无所知。但我知道,她不是自己离开的。

这座庄园……有秘密。而我,” 他痛苦地闭上眼,“我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最后那句话,语调怪异,充满了困惑与恐惧。

“分不清真正的她?”美朝暮在喜辰希怀里,清脆地重复了一遍,狐狸眼微微眯起,仿佛嗅到了感兴趣的气息,

“罗德里格斯先生,您的意思是……有冒充者?或者……您的妻子,有‘两个’?”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一种天真的犀利。

文森特猛地睁开眼,看向美朝暮,眼底闪过惊愕与一丝被说中的慌乱,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

“你……很敏锐,年轻的小姐。是的,在艾莉诺失踪前大约一个月,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的习惯、喜好、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偶尔会变得不同。

有时温柔体贴一如往常,有时却冷漠疏离,眼神陌生。

我问她,她总是用疲倦或者身体不适搪塞过去。

我以为是婚姻倦怠或是她的健康出了问题,请了最好的医生,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直到她失踪……我才意识到,那可能根本不是我的艾莉诺!”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书桌上:“可是,如果那个偶尔出现的‘陌生’艾莉诺是冒充的,那我的真艾莉诺在哪里?

如果那个‘陌生’的才是真的……那我这几个月温柔相对的又是谁?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真正的艾莉诺,是生是死?”

信息量巨大,充满了悬疑和“替身”的要素。

沸凛冬摸着下巴:“替身文学?双胞胎?人格分裂?还是……更玄乎的?”

懒逸风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道:

“不管是什么,肯定和这栋大房子脱不了干系。通常这种故事里,墙壁、地板、画像都知道秘密。”

暖秋夏看向文森特,温柔地问:“罗德里格斯先生,在您夫人‘变化’期间,或者失踪前后,庄园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物品出现?信件?陌生的访客?”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特别的事情……艾莉诺失踪前三天,庄园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晚宴,为了庆祝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那天晚上,她……两个‘她’似乎切换得格外频繁,甚至有一次在舞池中央,她突然脸色苍白,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就匆匆离场,那之后直到失踪,我都再没见过‘熟悉’的那个她。至于物品……”

他犹豫了一下,“艾莉诺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失踪后,她的日记本也不见了。另外,在她失踪后,我在她的梳妆台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他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着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枚胸针。造型很独特,不是常见的花卉或动物,而是一把精致小巧的、银质的钥匙,钥匙柄上镶嵌着一颗幽暗的紫水晶。钥匙的齿纹非常复杂古老。

“我从未见过这枚胸针。艾莉诺也从未佩戴过。”文森特声音低沉,“它像是某种……信物,或者,是开启某扇门的‘钥匙’。”

喜辰希的目光落在那枚钥匙胸针上,眸色微深。美朝暮也好奇地探出身子看了看。

“那么,罗德里格斯先生,”美朝暮收回目光,看向文森特,语气依旧是那种直白的、探索谜题的好奇,“您请我们来,是希望我们找出真相,找回您的妻子——无论是哪一个,对吗?”

文森特重重地点头,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希冀:“是的!请你们……帮帮我。这座庄园,你们可以随意探查。

所有的仆人都会配合你们——只要你们能找出答案。我……我已经无法再承受这种未知的折磨了。”

委托正式下达。

古堡、庄园、消失的妻子、真假替身、神秘的钥匙胸针、诡异的晚宴……一个标准的、充满心机与算计的西方悬疑故事舞台,已然搭建完毕。

而五位“远方来的客人”,即将成为这个舞台上,最不按常理出牌的“破局者”。

监控中心,大佬和开发者们屏息凝神。他们很好奇,面对这种需要大量人际互动、细节观察、逻辑推理和心理博弈的“替身谜题”,这五个孩子——尤其是那两个似乎更擅长“规则层面”操作的小祖宗——又会展现出怎样令人瞠目结舌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