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与暗涌

晨露还挂在樟树叶尖时，我已经把那粒紫黑色的种子埋进了陶罐。陶罐是李伯找出来的旧物，粗陶表面带着细密的冰裂纹，倒像是专门为这颗种子准备的。我往土里浇了点暖泉水——是昨天从照片里的暖泉托人捎来的，据说用这水浇种，发芽能快些。

“小邪，又摆弄你那宝贝种子呢？”三叔端着豆浆路过，瞥了眼陶罐，“这玩意儿真能发芽？我瞅着跟块石头似的。”

“肯定能，”我摸着陶罐边缘，语气笃定，“他送的，错不了。”

三叔失笑：“你呀，就信他。”话虽如此，却从屋里翻出块透明的塑料布盖在陶罐上，“李伯说这样能保湿度，别让人给碰着了。”

我刚把陶罐搬到窗台上，手机就响了，是胖子打来的。

“小邪！我跟你说个事儿，”他那边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市场里，“我在北京潘家园看到个老物件，青铜的，上面刻的花纹跟你说的那铃铛串一模一样！摊主说是什么‘守陵人信物’，你说邪门不邪门？”

我心里一动：“在哪家摊位？帮我拍下照片。”

“得嘞！不过这玩意儿可贵，摊主咬死了要三万，”胖子啧了声，“你说这是不是坑人？”

“先拍照片，钱不是问题。”我盯着陶罐里的土壤，总觉得那粒种子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挂了电话，我趴在窗边看陶罐。阳光透过塑料布，在泥土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忽然，土面微微鼓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绿芽顶破了表皮，嫩得像块翡翠。

“长出来了！”我差点蹦起来，三叔被我吓了一跳，凑过来看时也愣了愣。

“还真长了，这速度……”他摸着下巴，“有点邪门。”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伯领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走进来，老人背着个药箱，手里捏着张纸条。

“小邪，这位是张大夫，”李伯介绍道，“他说有人托他来给你送样东西。”

张大夫把纸条递给我，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只有一行：“暖泉有异动，勿近。”

我的心沉了一下，刚发芽的回春草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叶片微微颤抖。

“张大夫，”我追问，“托您来的人呢？”

张大夫叹了口气：“他在山下被几个人拦住了，让我先把纸条送来。看那样子，像是跟‘影阁’的人起了冲突。”

“影阁？”三叔脸色骤变，“那帮杂碎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影阁是专门倒卖古墓文物的组织，手段阴狠，之前胖子在北京就跟他们打过交道。我想起爷爷笔记里提过，影阁一直在找长白山的守陵人信物，难道他们盯上他了？

“我去看看。”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等等！”三叔拉住我，从抽屉里翻出把短刀塞给我，“这是你爷爷留下的，防身用。记住，影阁的人手里有迷药，别硬碰硬。”

我握着冰凉的刀柄，心里却很稳。他既然让张大夫来报信，就是不想让我卷进去，但我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刚跑出巷子，就看到胖子的车停在路口，他摇下车窗朝我喊：“小邪！上车！我刚收到消息，影阁的人把小哥堵在山腰了！”

车后座上，放着胖子说的那个青铜物件，上面的铃铛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回春草种子——不，现在是幼苗了，突然明白过来。

他留下种子，是知道自己可能遇到麻烦；他让张大夫送纸条，是在提醒我别过去；而影阁找的，恐怕不只是守陵人信物，还有……能在暖泉边种下就活的回春草。

“胖子，抄近路！”我系好安全带，“去暖泉！”

他在暖泉边留下过记号，影阁的人肯定会去那儿堵他。与其去山腰硬碰硬，不如去暖泉设个局。

胖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我看着车后座的青铜铃铛，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照片——暖泉边的半块肉干，突然笑了。

这家伙，早就把后路想好了。

只是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带着胖子反过去找他吧。

车快到暖泉时，我手机收到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别来。”

我回了两个字：“等你。”

暖泉的热气在远处蒸腾，像一片白色的雾。胖子握紧了方向盘：“准备好了吗？影阁的人估计已经在泉边设好埋伏了。”

我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白色雾气，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想起窗台上那株颤巍巍的回春草幼苗。

“准备好了。”

这一局，该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