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的工作室最近接了个大单,给柏城一个新锐美术馆做整体视觉设计,忙得脚不沾地,经常深夜才回家。他发现,不管多晚,客厅总会留一盏暖黄的壁灯,餐桌上有时会放着温在保温垫上的清淡夜宵,碗碟下还压着张便签,字迹凌厉霸道,内容却带着点别扭的关心:“别饿死,影响希希心情。”落款一个张扬的“杨”。
张桂源每次都冷哼一声,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但身体很诚实,总会把东西吃掉——毕竟,真的饿了,而且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他怀疑杨博文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厨艺速成班。
杨博文的“入侵”愈发无孔不入。他开始“顺便”接送希希去幼儿园,理由是“顺路”。张桂源抗议过,但杨博文振振有词:“柏城早高峰有多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司机路线熟,能节省希希路上时间,让他多睡二十分钟。张设计师,孩子的睡眠很重要。” 说完,还不忘挑眉补刀:“还是说,你宁愿希希在路上颠簸,也不愿意接受一点‘前夫’的效率?”
“谁跟你是前夫!”张桂源头冒青烟,却又无法反驳对方在“效率”上的确碾压自己那辆小破车的事实。只能眼睁睁看着希希欢呼着被杨博文抱上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还扒着车窗冲他挥手:“爹地再见!晚上等我和叔叔回来哦!”
张桂源:“……” 心里酸溜溜的,像个被抛弃的怨夫。
更让张桂源无语的是,杨博文甚至开始干预他的工作。
一次,张桂源在书房跟甲方开视频会议,因为一个设计细节争得面红耳赤。甲方代表有些吹毛求疵,语气也越来越不客气。张桂源秉持专业态度据理力争,但对方似乎有意刁难。
正当僵持不下时,书房门被敲响,然后不等张桂源回应,杨博文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摆盘精致得离谱)走了进来,仿佛没看到电脑屏幕,径直将果盘放在张桂源手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麦克风收进去的音量,用一种平淡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口吻说:“桂源,先吃点东西。柏美那边的王总刚跟我通过电话,对你工作室之前的概念稿评价很高,期待后续深化。别太累,有些细节,该坚持就坚持,专业人士的意见才是最宝贵的。”
视频那头瞬间安静了。柏美集团的王总?那可是柏城地产大鳄,甲方公司正想巴结的对象。甲方代表的脸色在屏幕里变了变,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不止一点:“啊,张老师您先忙,细节我们再商量,以您的专业判断为主……”
会议草草结束,结果意外地顺利。张桂源盯着杨博文,眼神复杂:“你故意的?”
杨博文拿起一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吃着,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无耻”的弧度:“顺手而已。怎么,张设计师不喜欢这种‘高效率’的解决方式?还是觉得被我这个‘外人’插手,伤了自尊?”
“杨博文!你别太过分!我的工作不需要你动用那些商场手段!” 张桂源恼火。
“手段有效就行。” 杨博文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里气鼓鼓的张桂源,眼神深邃,“看着你为这种无谓的刁难耗费精力,我不舒服。我的……孩子他爹,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比如陪希希,或者,”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好好考虑一下,怎么重新接纳我。”
“滚出去!” 张桂源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杨博文轻松接住,低笑一声,转身离开,留下张桂源对着电脑生闷气,却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刻……有点爽。
互怼成了家常便饭。两人从育儿理念怼到生活习惯,从国际时事(杨博文观点强势)怼到艺术潮流(张桂源疯狂输出)。
“杨博文!把你的高级定制西装从洗衣机旁边拿走!说了多少次,你那衣服得干洗!沾上希希的泡泡水渍别怪我!”
“张桂源,你厨房的收纳逻辑存在严重问题。调味品按使用频率和品类重新排列,效率能提升至少30%。”
“要你管!我家我爱怎么放怎么放!”
“现在也是我家。”杨博文淡定地往自己那个小恐龙马克杯里倒咖啡,“至少暂住期间是。优化居住环境,人人有责。”
“你那是侵略!是殖民!”
“随你怎么说。晚上想吃什么?我新学了一道红酒炖牛肉,希希说幼儿园小朋友的爸爸做过,他很想吃。”
“……随便!”张桂源嘴上强硬,耳朵却悄悄动了动。红酒炖牛肉?听起来有点费功夫……这家伙还真是……
希希在两人日复一日的斗嘴中,渐渐找到了乐趣,甚至学会了“火上浇油”。
“爹地,叔叔说你的画颜色像打翻了调色盘!”
“杨博文!你教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希希,爹地那是波普风格,懂吗?”
“叔叔,爹地说你穿西装像卖保险的!”
“张桂源!我这是意大利手工高定!”
“高定卖保险,不行吗?”
“你!”
往往吵着吵着,会被希希咯咯的笑声打断,或者以其中一人被希希拉去讲故事、玩游戏而告终。硝烟散去后,家里弥漫的却并非冷战的气息,反而有种诡异的、热闹的生机。
张桂源工作室的项目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提案阶段。他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眼底布满血丝。提案前一晚,他还在书房反复修改PPT,焦躁地揉着头发。
杨博文推门进来,这次没说话,只是将一个U盘放在桌上。
“什么?”张桂源头也不抬。
“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数据,柏城近五年文化艺术项目投资回报分析,还有几家类似成功案例的幕后推手访谈摘要。”杨博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然,用不用随你。我只是不想有人因为缺乏‘弹药’而输掉重要的战役,回头又把脾气发在家里。”
张桂源盯着那个U盘,又看看杨博文看似冷漠的侧脸。他知道,以杨博文在柏城一手遮天的能量,弄到这些内部或深度信息易如反掌,但对此刻的他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谢谢。” 他闷声说,别扭地转过头。
“真要谢我?”杨博文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张桂源的椅背两侧,将他困在自己和书桌之间,气息拂过张桂源的耳廓,声音低沉,“拿出点实际行动,比如……提案成功后,陪我吃顿饭,就我们两个。”
张桂源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看你U盘里的东西有没有用再说。”
杨博文低笑,不再紧逼,直起身:“早点休息,张首席设计师。顶着黑眼圈可没法让甲方信服。”说完便离开了,深藏功与名。
第二天提案,张桂源准备充分,结合杨博文提供的资料,阐述得既有艺术高度又扎实可行,成功打动甲方,一举拿下项目。
回家的路上,他心情颇好,甚至给希希买了最喜欢的蛋糕。推开家门,却发现餐厅布置了一番,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烛台,中间放着那瓶他珍藏许久没舍得开的红酒。杨博文系着围裙(依然是价格不菲的衬衫西裤打扮,围裙显得有点滑稽),正从厨房端出那盘卖相极佳的红酒炖牛肉。
希希被保姆提前接去爷爷奶奶家玩了。
“你……”张桂源愣住了。
“庆祝你提案成功。”杨博文解开围裙,拉开椅子,动作优雅得像在五星级餐厅,“顺便,履行承诺。就我们两个。”
张桂源看着摇曳的烛光,看着杨博文在暖色光晕下显得不再那么锋利的眉眼,想起这段时间这个死皮赖脸的男人做的点点滴滴——别扭的关心,高效的帮助,还有和希希在一起时,那日益自然流露的温柔。
他心中那堵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塌陷了很大一部分。
“只是吃顿饭。”他坐下,嘴硬道。
“当然。”杨博文为他倒上红酒,玻璃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眼里映着烛光,也映着张桂源的身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有的是时间,桂源。一顿饭,一辈子,我都耗得起。”
张桂源心跳如鼓,垂下眼,切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肉质酥烂,酒香浓郁。
味道……果然很好。
窗外,柏城的夜景璀璨流淌。屋内,烛光摇曳,两个曾经分离的人,隔着小小的餐桌,在沉默而微妙的气氛中,开始了一场迟来的、只有彼此的晚餐
作者真的对不起,最近太忙了😱所以忘了更新,没有弃文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