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载着满车厢的暮色与温情,缓缓驶入荣亲王府的大门。苏燕樱抱着襁褓里的婴童,脚步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小生命,紫薇紧随其后,手里还提着方才打包的烤鱼与鱼丸,眉眼间满是怜惜。永琪与尔康并肩走在最后,两人皆是面色凝重,方才在荒野中捡到的那枚刻着“宁”字的玉佩,此刻正被永琪攥在掌心,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却远不及心底的那份沉郁。
王府的下人早已得了消息,连忙提着灯笼迎了上来,见苏燕樱怀里抱着个襁褓,皆是面露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恭敬地垂首立在一旁。“快,将西厢房收拾出来,要暖和些的,再去寻个乳母来。”苏燕樱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对了,再备些温水与柔软的襁褓布,这孩子怕是饿了。”
“是,王妃。”下人们连忙应声,转身便忙活起来。
一行人径直往西厢房而去,刚进门,便有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西厢房本是平日里待客的地方,此刻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火盆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跳跃的火苗将房间映得暖烘烘的。苏燕樱小心翼翼地将婴童放在铺着厚厚棉被的床上,小家伙许是累了,此刻正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覆在眼睑上,小嘴巴还时不时地咂巴一下,模样可爱得紧。
紫薇凑到床边,细细地打量着婴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你看他,睡得这么香,哪里知道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磨难。”
苏燕樱坐在床边,伸手替婴童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是啊。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却被遗弃在荒郊野外,若不是咱们碰巧听到了哭声,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正说着话,乳母便匆匆赶来了。那乳母是王府里的老人,为人稳妥,见了床上的婴儿,连忙上前见礼:“给两位王妃请安。”
“快,看看这孩子饿了没。”苏燕樱连忙侧身让开,语气里满是急切。
乳母应了声,小心翼翼地抱起婴童,熟练地喂起奶来。小家伙似乎是真的饿极了,一碰到奶水,便立刻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看着这一幕,紫薇与苏燕樱皆是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眼底的担忧也消散了几分。
永琪与尔康站在一旁,看着床上的婴童,又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沉重。“这孩子的身世,定不简单。”永琪沉声道,将掌心的玉佩递给尔康,“你看这玉佩,质地温润,乃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绝非寻常人家能拥有的。这‘宁’字的刻法,也是极为讲究,应当是出自名家之手。”
尔康接过玉佩,细细摩挲着,玉佩上的“宁”字笔画遒劲有力,透着一股沉稳大气,他点了点头:“不错。这玉佩绝非凡品,看这做工,应当是江南一带的手艺。江南姓宁的大户人家……我倒是想起一家,宁家。”
“宁家?”永琪眉头微皱,思索道,“可是那江南首富宁致远家?”
“正是。”尔康颔首道,“这宁家在江南一带,可是赫赫有名的望族,不仅家财万贯,而且乐善好施,在百姓中的口碑极好。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前些日子听人说,宁家似乎出了些变故,只是具体是什么事,却不得而知。”
永琪的脸色愈发凝重:“如此说来,这孩子,莫非与宁家有关?”
“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尔康将玉佩还给永琪,沉声道,“这孩子的来历,必须查清楚。若是真与宁家有关,那背后怕是藏着天大的秘密。”
永琪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说得对。我这就吩咐暗卫,连夜赶往江南,务必查清楚宁家的情况,还有这孩子的身世。”
说罢,他便转身走出了西厢房,不多时,便传来他与暗卫低声交谈的声音。紫薇与苏燕樱听着两人的对话,皆是沉默不语,心底的担忧也愈发浓重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荣亲王府里便多了几分热闹。苏燕樱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婴童,给他喂奶、换尿布、哄他睡觉,忙得不亦乐乎。紫薇也时常过来帮忙,两人还特意给婴儿取了个小名,叫“沐安”,取“一生沐泽于和煦时光,常伴安宁喜乐,处世安稳顺遂,”之意。希望他往后的日子,能平平安安。
这日,两人正坐在西厢房里,看着沐安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玩耍,苏燕樱伸手逗着他,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你看沐安,笑得多开心。这几日长胖了不少,小脸都圆嘟嘟的了。”
紫薇也笑着点头:“是啊。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跟个小福星似的。自从他来了王府,我总觉得这院子里都热闹了不少。”
苏燕樱看着沐安,眼底满是宠溺,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怅然:“若是我能有个这样的孩子,该多好啊。”
紫薇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燕樱,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她伸手握住苏燕樱的手,柔声安慰道:“燕樱,你别难过。你还年轻,以后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苏燕樱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了,自从被性寒之毒所侵。我就再也不能生育了,只是……看着沐安,有时候心里会难受的。”
紫薇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缘分这种事,急不得。你看沐安,他来到咱们身边,不也是一种缘分吗?”
苏燕樱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念念身上,眼底的落寞渐渐被温柔取代:“是啊。沐安就像是上天赐给咱们的礼物。”
两人正说着话,便见永琪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吓人,手里还攥着一封书信。尔康跟在他身后,也是面色凝重。
“永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燕樱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问道。
紫薇也跟着站起身,眼底满是担忧:“是啊,永琪,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永琪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书信递给苏燕樱,声音低沉得像是淬了冰:“你们自己看吧。暗卫从江南传回来的消息。”
苏燕樱与紫薇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跳,连忙接过书信,两人凑在一起,细细地看了起来。书信上的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急促的气息,上面写着:江南宁家,于一月前,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宁家上下五十六口人,上至耄耋老人,下至襁褓婴儿,连府里的猫狗,都未能幸免。凶手放了一把大火,将宁府烧了个精光,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待到天明,宁府已是一片焦土。官府派人查了许久,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此案至今仍是一桩悬案。
“轰”的一声,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苏燕樱与紫薇皆是脸色煞白,手里的书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两人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五十六口人……连狗都没放过……”紫薇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瞬间涌上了泪水,“怎么会……怎么会这么残忍?宁家不是乐善好施的望族吗?到底是谁,要下这样的毒手?”
苏燕樱的嘴唇哆嗦着,看向床上的沐安,小家伙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此刻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小嘴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看着他那懵懂无知的模样,苏燕樱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这些人……真是太狠毒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永琪,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又透着一股决绝:“那沐安……沐安他是怎么回事?宁府上下都被灭门了,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的荒郊野外?”
永琪走到床边,看着念念,眼底满是沉痛:“暗卫说,宁家的夫人,刚生完孩子八九个月,只是当时无人知晓。后来官府清理现场的时候,也没有找到婴儿的尸骨。想来,是宁家的忠心仆人,在大火中拼死将刚出生的小少爷救了出来,一路辗转,送到了京城,只是不知为何,会被遗弃在清溪湾的荒野里。”
“忠心仆人……”紫薇低声道,泪水模糊了视线,“那这位仆人呢?他怎么样了?”
“怕是……凶多吉少了。”尔康叹了口气,沉声道,“能从宁府的大火里逃出来,又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路躲避追杀,来到京城,想来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或许,他是在将孩子送到京城后,便支撑不住,撒手人寰了。”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沐安咿咿呀呀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苏燕樱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沐安,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生怕有人会将他抢走一样。小家伙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咯咯地笑了起来。看着怀里的孩子,苏燕樱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她抬起头,看向永琪,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永琪,我想留下沐安。我想收养他。”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紫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啊,永琪。沐安太可怜了,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咱们不能再让他孤苦无依了。”
永琪看着苏燕樱怀里的沐安,又看向苏燕樱那双泛红的眼睛,眼底满是动容。他知道,苏燕樱一直渴望有个孩子,只是碍于身体原因,迟迟未能如愿。如今,沐安的出现,或许是上天给她的一份慰藉。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苏燕樱的手,柔声问道:“你可想好了?收养沐安,可不是一件小事。他的身份特殊,日后若是被仇家发现,怕是会给王府带来灭顶之灾。”
苏燕樱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想好了。我不怕。大不了,咱们就拼尽全力,护他周全。沐安这么小,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该承受这些。我想给他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沐安,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些日子,陪着沐安,我才知道,为人母的滋味,是多么的幸福。我想照顾他,看着他长大,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做人的道理。我想让他知道,他不是孤单一人,他还有我们。”
紫薇也连忙说道:“永琪,你就答应燕樱吧。沐安是个好孩子,咱们一起护着他。往后,我就是他的姨母,尔康就是他的姨父,咱们一起将他抚养长大。”
尔康也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宁家的冤屈,咱们定会查清楚,给念念一个交代。在此之前,咱们要好好保护他,不能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永琪看着眼前的三人,又看向怀里的沐安,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一刻,永琪的心彻底软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沐安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留下沐安。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荣亲王府的小少爷,是我永琪的儿子。”
听到这话,苏燕樱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用力地抱着沐安,哽咽道:“谢谢你,永琪。谢谢你。”
紫薇也激动得热泪盈眶,走上前,轻轻握住苏燕樱的手,三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
尔康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永琪的肩膀,沉声道:“放心吧。宁家的案子,我会去查。我定会找到凶手,为宁家上下五十六口人报仇雪恨,也为沐安,讨回一个公道。”
永琪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嗯。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敢动宁家的人,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从沉重变得温暖起来。火盆里的银丝炭依旧烧得旺盛,跳跃的火苗映着众人的脸庞,也映着床上那小小的生命。
苏燕樱抱着沐安,坐在床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道:“沐安,从今往后,你就有家了。有爹,有娘,还有姨母和姨父,咱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
小家伙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清脆的笑声,像是一缕暖阳,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阴霾。
紫薇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也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知道,从今往后,荣亲王府的日子,会变得更加热闹,也更加充满希望。而那个刻着“宁”字的玉佩,不仅是沐安身世的证明,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们不仅要将沐安抚养长大,更要查清宁家灭门的真相,为那些无辜的亡魂,讨回一个公道。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马车辘辘的声音早已远去,荒野的寒风也吹不到这温暖的房间里。唯有那小小的生命,在众人的呵护下,睡得香甜,仿佛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梦里,有爹娘的笑容,有温暖的家,还有那遥远的江南,那片埋葬着他所有亲人的土地。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充满荆棘与坎坷,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便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毕竟,爱与希望,永远是支撑人们走下去的最大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