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篇
秋意渐浓，紫禁城的清晨，总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作响，惊醒了沉睡的宫阙。养心殿的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晨光熹微，将那霜色染成了淡淡的金，衬得整座宫殿愈发庄严肃穆。
乾隆皇帝批阅完几本奏折，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的朝政，让他添了几分倦意。贴身太监李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捧着一盏刚沏好的参茶，低声道：“皇上，歇会儿吧。老佛爷那边打发人来问了，说今儿个天儿好，想请您去慈宁宫坐坐，说说话。”
乾隆放下朱笔，接过参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寒意。他微微颔首：“知道了。朕换身衣裳，这就过去。”
李玉应了声“是”，连忙去伺候乾隆更衣。不多时，乾隆便身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带着几个随从，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慈宁宫里，早已暖意融融。暖炉烧得正旺，殿内熏着淡淡的檀香，老佛爷端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宝座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落在窗外的几株银杏树上。那银杏叶儿，早已黄得透亮，风一吹，便如金蝶般翩跹起舞。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老佛爷抬眸看去，见乾隆走了进来，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抬手道：“皇帝来了，快坐。”
乾隆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今日看着气色甚好。”
“老骨头了，哪有什么好不好的。”老佛爷笑着摆手，示意他坐到身边的椅子上，“不过是今儿个天儿好，心里舒坦些罢了。”
宫女连忙奉上热茶，乾隆接过，放在手边，笑着说道：“皇额娘喜欢这秋日的景致，改明儿儿臣陪您去御花园里走走，看看那满园的菊花，开得正盛呢。”
“好啊，”老佛爷点了点头，目光却渐渐变得深沉起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捻着佛珠的手，微微顿了顿，“只是啊，哀家如今，心里总惦记着一桩事，搁了许久，总觉得不踏实。”
乾隆心中微微一动，抬眸看向老佛爷：“皇额娘有什么心事，不妨说与儿臣听听。只要儿臣能办到的，定当为皇额娘分忧。”
老佛爷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皇帝，你且想想，先皇后被废黜皇后之位，已有两年了吧？”
乾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点头：“回皇额娘的话，是两年了。”
“那她离世，也有四个月了。”老佛爷的声音，带着几分喟叹，“逝者已矣，是非功过，也该随风散去了。只是，皇帝，你可曾想过，后宫不可一日无后啊。”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乾隆的心底，漾起了一圈圈涟漪。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温热的茶汤。
老佛爷见他不语，便继续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是如此。先皇后走后，这后宫的事务，虽说有令贵妃打理着，井井有条，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底下的人，难免会有闲话。再者，令贵妃打理后宫这么久，事事妥帖，从未出过什么差错，哀家看着，心里也欢喜。”
乾隆抬眸，看向老佛爷，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皇额娘的意思是……”
“哀家的意思很明白。”老佛爷看着他，语气坚定，“册封皇后，以定后宫秩序。这样，你也能少些烦忧，专心处理朝政。”
乾隆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儿臣明白皇额娘的心意。只是，这皇后的人选，需得慎重。不知依皇额娘所见，册封谁为皇后，更为妥当？”
老佛爷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哀家觉得，令贵妃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便开始细数令贵妃的好处，语气里满是赞许：“皇帝你想想，令贵妃陪伴在你身边，多少年了？她性子温婉，识大体，懂分寸，从来都是你的解语花。你烦心的时候，她能安安静静地陪着你，听你说话；你高兴的时候，她也能跟着你一起欢喜。这样的女子，上哪儿找去？”
“再者，”老佛爷继续说道，“令贵妃为你生育了三个公主，还有早夭的十四阿哥永璐，如今又生下了十五阿哥永琰。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功劳啊。她为皇家开枝散叶，劳苦功高。就凭这一点，她也配得上皇后之位。”
“还有啊，”老佛爷捻着佛珠，缓缓道，“这两年，后宫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打理。上到宫里的祭祀大典，下到宫女太监的赏罚，她都处理得条条有理，妥妥当当。哀家平日里，也听底下人说起，说令贵妃待人宽厚，却也不失规矩，宫里的人，对她都是心悦诚服的。这样的人，做了皇后，定能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乾隆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平和。老佛爷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令贵妃在他身边多年，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烦心朝政之事时，唯有在延禧宫里，才能寻得片刻的安宁。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后宫，确实是劳苦功高。
而且，这些年来，令贵妃从不恃宠而骄，总是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即便是打理后宫事务，也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从未有过什么私心。这样的女子，确实担当得起皇后之位。
乾隆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皇额娘说的是。令贵妃确实是个好的。这些年，她陪着朕，操持后宫，辛苦了。”
老佛爷见他没有反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皇帝能明白就好。哀家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这后宫好。你想想，有了皇后坐镇，后宫的秩序，便能更加安稳。那些旁的心思，也能收敛几分。这对你，对皇家，都是好事。”
“儿臣明白皇额娘的苦心。”乾隆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皇额娘既觉得令贵妃合适，那儿臣，便依着皇额娘的意思办。”
老佛爷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就对了。哀家就知道，皇帝是个孝顺的。”
接下来的时辰里，乾隆便陪着老佛爷，闲话家常。从宫里的琐事，说到前朝的旧事，又说到永琰那孩子，如何活泼可爱。老佛爷说得高兴，乾隆也听得认真，时不时地应上几句，殿内的气氛，温馨而和睦。
不知不觉，便到了午膳时分。御膳房早已送来了精心准备的菜肴，摆满了整整一桌子。老佛爷拉着乾隆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笑着说道：“今儿个高兴，皇帝陪哀家多吃几碗。”
乾隆笑着应了，亲自给老佛爷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翡翠烧卖：“皇额娘尝尝这个，今儿个的烧卖，做得甚是精致。”
老佛爷尝了一口，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味道甚好。”
一顿午膳，吃得宾主尽欢。用过膳后，乾隆又陪着老佛爷说了会儿话，见老佛爷面露倦意，便起身告辞：“皇额娘累了，便歇会儿吧。儿臣先回养心殿，着手处理册封皇后的事宜。”
老佛爷点了点头，嘱咐道：“皇帝也别太累了。凡事慢慢来，仔细些总是好的。”
“儿臣知道了。”乾隆躬身行礼，这才转身，带着随从，离开了慈宁宫。
走在回宫的路上，秋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乾隆抬头看了看天，天高云淡，万里无云。他的心里，一片平静。册封令贵妃为皇后，于情于理，都是最合适的选择。
回到养心殿，乾隆径直走到御案前坐下。李玉早已伺候在一旁，见他回来，连忙递上纸笔。
乾隆拿起朱笔，略一沉吟，便开始草拟圣旨。他的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遒劲。不多时，一道圣旨便已草拟完毕。
乾隆放下朱笔，拿起圣旨，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递给李玉，沉声吩咐道：“传朕旨意，将这道圣旨，交由内阁，誊抄颁布。”
李玉连忙躬身接过，恭敬地应道：“奴才遵旨。”
乾隆看着李玉退下的身影，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令贵妃的模样，想起了她温柔的笑容，想起了延禧宫里，那一盏盏温暖的灯火。
或许，这便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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