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的话音落定,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窗外蝉鸣的聒噪都淡了几分,只剩满心的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苏燕樱靠在永琪怀里,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永琪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从未乱服过药物,竟会长期摄入寒性毒物,连做母亲的资格都要被生生剥夺。
永琪紧紧抱着苏燕樱,掌心用力按着她的后背,像是要将所有力量都传递给她,可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愤怒,更多的是深深的疑惑。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燕樱,你别慌,太医或许只是看错了,我们再请几位医术更高明的太医来,定能查清楚缘由,也一定有办法调理好你的身子,别灰心,好不好?”
苏燕樱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永琪,太医说得那么肯定,怎么会看错呢?我明明一直按着医嘱调理,每日吃的都是温补的食物,喝的都是太医开的汤药,从未碰过性寒的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底满是绝望,“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法给你生个孩子了?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还要让你跟着我被人议论……”
“不许说这种话!”永琪打断她,语气坚定却带着温柔的哄劝,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人,我娶你,是因为爱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传宗接代。有没有孩子,从来都影响不了我对你的心意,就算这辈子没有孩子,只要能和你相守一生,我就满心满足了。那些外界的议论,我根本不在乎,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绝不会饶了他!”
话虽如此,永琪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燕樱有多期盼能有个孩子,也知道她有多在意旁人的眼光。他看着苏燕樱满心绝望的模样,心里的愧疚更甚,若不是自己疏忽,没能好好护着她,她怎么会遭此毒手?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作祟,又是通过什么方式给燕樱下的毒。
他扶着苏燕樱坐在榻上,给她递了一杯温水,轻声说道:“燕樱,你先别胡思乱想,我们好好想想,平日里你吃的、用的,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太医说那毒物无色无味,长期服用才会伤了根本,定是藏在你日常接触的东西里,我们慢慢查,总能找到线索。”
苏燕樱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平复了些许慌乱。她努力静下心来,仔细回想平日里的饮食起居,眉头紧紧蹙起:“我每日吃的饭菜,都是厨房按太医的叮嘱做的,以温补为主,食材都是专人采买的,新鲜干净,从未出过问题;喝的汤药,都是府里的婆子按方子熬制,熬好后也会先让下人试喝,平日里吃的点心、羹汤,也都是厨房常规做的,我也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怎么会有寒性毒物呢?”
永琪坐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会不会是食材搭配出了问题?有些食材单独吃是温补的,可放在一起吃,药性就相克了,长期下来,就变成了寒性,伤了你的根本?”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府里的下人都是精挑细选进来的,跟着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厨房的管事更是跟着王府多年,做事严谨,也不会出这种纰漏;而燕樱性子温和,从不与人结怨,更不会有人特意跑到王府里来害她,想来想去,也只能是饮食搭配不当,无意中伤了身子。
苏燕樱闻言,也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稍稍淡了些,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性:“或许真的是这样,我从小体质就偏弱,或许有些食材看似温补,却不适合我,长期吃下来,就伤了根本。都怪我,平日里没多留意这些,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怪你,”永琪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是我没考虑周全,没能好好帮你把关饮食,往后我定会亲自盯着,每日的食材搭配都让太医过目,熬制的汤药也亲自检查,绝不让再出半点差错。我们再请几位太医来,一起商量调理的方子,慢慢养,总能把身子养回来,别担心。”
苏燕樱看着永琪眼底的真诚与坚定,心里满是感动,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我们慢慢查,慢慢调理,不着急。”可话虽如此,她心里的不安却从未消散,只是不愿让永琪再为自己担心,才强装镇定,将那份绝望深深藏在了心底。
接下来的几日,永琪果然请来了多位医术高明的太医,一同给苏燕樱诊脉,几位太医诊脉后,得出的结论与之前一致,都说是长期服用无色无味的寒性毒物,伤了女子根本,想要调理好,绝非一日之功,只能慢慢温补,同时避开毒物来源。可至于毒物到底藏在何处,几位太医也无从知晓,只能建议永琪仔细排查苏燕樱日常接触的一切,尤其是饮食。
永琪按照太医的建议,仔细排查了府里的食材,让太医逐一检查,确认所有食材都是温补的,没有寒性过重的;又让人检查了苏燕樱服用的汤药,熬制的器具、药材都没有问题;甚至连府里的水源都让人仔细查验,也没有任何异常。排查来排查去,始终找不到毒物的来源,永琪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可却始终想不到,问题竟出在日日给苏燕樱送吃食的小厨房婢女身上。
而小厨房里的碧云,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每日按部就班地做事,只是心里越发得意。她那日送羹汤时,在殿外隐约听到了太医的话,知晓他们已经察觉苏燕樱身子有异,却没能查到自己身上,反而怀疑是饮食搭配不当,这让她越发放心,下手也越发大胆。
每日准备苏燕樱的吃食时,碧云都会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往里面掺上绝嗣药,剂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苏燕樱立刻出现严重不适,又能一点点损伤她的根本,让她永远无法怀孕。她做事极为谨慎,每次下药后都会仔细清理痕迹,绝不让人看出半点破绽,府里的下人都觉得她勤快能干、做事认真,对她颇有好感,厨房管事也越来越信任她,时常让她负责苏燕樱专属的吃食,这让碧云行事越发方便。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夏的暑气依旧浓重,荣亲王府的花苑里,荷花开得愈发繁盛,粉的、白的荷花亭亭玉立,荷叶挨挨挤挤,遮住了大半湖面,微风拂过,荷香阵阵,沁人心脾。苏燕樱按照太医的叮嘱,每日按时服药,饮食也格外清淡温补,永琪每日都会陪着她在花苑里散步,给她讲些朝堂上的趣事,或是陪她下棋读书,尽力缓解她的焦虑,日子看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苏燕樱心里的担忧,却从未减少过半分。
她的身子经过几日调理,依旧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时常觉得头晕乏力,精神也越来越差,每次看到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都会泛起一阵失落。而紫薇的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转眼间,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身形愈发明显,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都散发着孕妈的幸福光芒,让人看了满心羡慕。
紫薇依旧时常来荣亲王府看望苏燕樱,每次紫薇来,苏燕樱都会让人准备好精致的点心和清凉的羹汤,两人坐在花苑的凉亭里,吹着微风,聊着家常,聊着孕期的趣事,气氛格外融洽。
这日,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荷香阵阵,让人心情舒畅。苏燕樱特意让人在凉亭里摆上了冰盆,驱散了盛夏的暑气,又让厨房准备了紫薇爱吃的点心和银耳莲子羹,等着紫薇来做客。
没过多久,紫薇便坐着马车来了,身边跟着贴身侍女金锁。苏燕樱看到紫薇,连忙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笑着说道:“紫薇,你来了,快进凉亭里歇着,外面太阳大,别晒着了。”
紫薇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语气温柔:“燕樱,麻烦你了,每次来都要让你这么费心准备。”她走进凉亭,坐在椅子上,金锁连忙给她递上一杯温水,又细心地给她垫上软枕,生怕她坐得不舒服。
苏燕樱坐在紫薇对面,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眼底满是羡慕,笑着说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现在怀着身孕,本就该好好照顾自己。这几日身子怎么样?孩子有没有闹你?尔康对你还好吗?”
提到孩子和尔康,紫薇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眼底满是幸福:“我身子挺好的,孩子也很乖,偶尔会轻轻动一下,一点都不闹人。尔康对我更是好得没话说,每日都陪着我散步,什么事都不让我做,生怕我累着,连我想吃点什么,他都会亲自去安排,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太过紧张了。”
“他那是心疼你,”苏燕樱笑着说道,“你怀着孩子本就辛苦,他多照顾你一些也是应该的。能看到你这么幸福,我真的很为你开心。”话虽如此,苏燕樱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也多想,自己的肚子能早日隆起,能和紫薇一样,感受孩子在肚子里的动静,能拥有这份幸福。
紫薇很快便察觉到了苏燕樱的异样,她轻轻握住苏燕樱的手,语气温柔:“燕樱,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别太着急,太医不是说了吗,你只是长期吃了些寒性的东西,伤了根本,只要好好调理,慢慢养,总会好的,孩子总会来的。”
苏燕樱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可我调理了这么久,身子依旧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越来越差,我真的很怕,怕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怀孕,怕让永琪失望,怕被人议论。永琪虽然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也很期盼能有个孩子,毕竟他是荣亲王,府里不能没有子嗣。”
“燕樱,你别这么想,”紫薇连忙安慰道,“永琪那么爱你,他绝不会因为你暂时怀不上孩子就对你有半点不满,更不会在乎旁人的议论。而且,生孩子本就是顺其自然的事,越着急,反而越不容易怀上,你要放宽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好调理身子,保持心情舒畅,说不定哪天,惊喜就来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刚成婚的时候,也很着急想要个孩子,每天都胡思乱想,结果身子反而越来越差,也一直没怀上。后来我索性放宽心,不再想这些事,好好过日子,没想到没多久,就有了这个孩子。所以你也别太焦虑,顺其自然就好,我相信,你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苏燕樱看着紫薇真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轻轻点了点头:“紫薇,谢谢你,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都能这么安慰我,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互相安慰是应该的,”紫薇笑着说道,“你别想太多了,开心一点,心情好了,身子才能好得快。对了,永琪呢?今日怎么没看到他?”
“他朝堂上有急事,去宫里了,”苏燕樱说道,“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好好陪着你,别让你累着,等他回来,再一起用晚膳。”
两人正聊着,碧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放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还有两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碧云低着头,脚步轻快,走到凉亭里,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王妃,康亲王妃,这是今日厨房新做的桂花糕,还有炖好的银耳莲子羹,你们尝尝。”
苏燕樱笑着点了点头:“放下吧,辛苦你了。”
“是,王妃。”碧云躬身应答,将托盘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把桂花糕和银耳莲子羹摆好。她的目光悄悄扫过苏燕樱和紫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心里暗暗想着,这桂花糕和银耳莲子羹里都掺了绝嗣药,苏燕樱吃了,能继续损伤她的根本,让她永远怀不上孩子;就算紫薇吃了也没关系,她怀着身孕,长期摄入寒性毒物,身子定会越来越差,说不定还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哪种结果,都算为自家主子报了仇,她乐见其成。
摆好东西后,碧云又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王妃,康亲王妃,奴婢告退。”
苏燕樱摆了摆手:“去吧。”
碧云躬身应答,转身快步离开,走到不远处的假山后,便停下了脚步,悄悄探出头,看着凉亭里的两人,眼底满是阴狠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在心里暗暗说道:“苏燕樱,紫薇,你们现在笑得越开心,日后就会哭得越惨,好戏才刚刚开始,你们慢慢享受这份幸福吧,很快,这份幸福就会化为泡影,让你们尝尽痛苦与绝望!”
凉亭里,苏燕樱拿起一碗银耳莲子羹,递到紫薇面前,笑着说道:“紫薇,这银耳莲子羹炖得很软烂,你怀着身孕,吃这个正好,快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紫薇笑着接过,点了点头:“好,谢谢你,燕樱。”她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银耳莲子羹,放在嘴边吹了吹,慢慢吃了起来。银耳莲子羹清甜可口,口感软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格外美味,紫薇吃得很开心,不知不觉间,便将一碗银耳莲子羹都吃完了。
苏燕樱则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糕香甜软糯,味道极佳,她细细品尝着,心里的烦恼也渐渐消散了些,和紫薇聊着天,脸上满是笑容。
可就在紫薇吃完银耳莲子羹没多久,她突然皱起了眉头,伸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肚子,脸色微微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她并未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孩子在肚子里调皮,踢了她一下,可没过多久,肚子里的疼痛感便越来越强烈,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燕樱很快便察觉到了紫薇的异样,连忙放下手里的桂花糕,快步走到紫薇身边,语气急切:“紫薇,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