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永和宫的烛火燃了一夜又一夜,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映出满殿的静谧与焦灼。苏燕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唇瓣毫无血色,绵长的睫毛静静垂着,若非胸口还有微弱起伏,竟让人错觉她已沉眠不醒。凌虚子那一掌的力道太过狠戾,震伤的五脏六腑迟迟难愈,内出血虽经太医用药稳住,可她的意识始终陷在混沌里,昏迷已有五日五夜。
永琪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往日俊朗的眉眼满是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浓得化不开,下巴上冒出的青茬更添了几分憔悴。他坐在床边的梨花木椅上,双手紧紧握着苏燕樱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遍遍传递过去,像是要凭这一点暖意,将她从无边黑暗里拉回来。宫女们劝过他无数次,让他去歇息片刻,可他总摇头,目光死死锁着苏燕樱的脸庞,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坚定:“我不歇,我要在这儿等着她醒,她睁开眼第一眼,必须看到我。”
白日里,紫薇会准时来永和宫换班,带来学士府熬好的清粥点心,硬逼着永琪吃几口。她知道永琪心里的煎熬,这些日子,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若再这么熬下去,身子迟早会垮。“永琪,你多少吃点,”紫薇将温热的粥碗递到永琪面前,眼底满是心疼,“燕樱要是醒了,看到你这副模样,肯定会心疼的。你得好好保重身子,才能好好照顾她啊。”
永琪接过粥碗,却没什么胃口,只舀了两口浅浅抿着,目光还是落在苏燕樱身上,声音沙哑:“我没事,只要燕樱能醒,我怎么样都好。紫薇,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话到最后,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眼底满是惶恐,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在夜里惊醒,生怕自己等来的是最坏的结果。
紫薇连忙握住永琪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坚定:“不会的,永琪,你别胡思乱想。燕樱那么坚强,她一定能醒过来的。太医都说了,她的脉象越来越稳,只是需要些时间,我们再等等,再耐心些,她一定会平安醒来的。”嘴上这么说,紫薇心里也满是担忧,每日守在苏燕樱床边,一遍遍轻声呼唤她的名字,盼着能唤醒她的意识。
夜里,永琪便独自守在殿内,只留一盏烛火照明,映着苏燕樱苍白的脸庞。他常常握着苏燕樱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说着两人相识以来的点滴,从初见时的惊艳,到相处时的温情,再到城隍庙外的生死相依,一字一句,满是深情与期盼:“燕樱,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在昭宁国的御花园赏梅,你说喜欢雪中的梅花,坚韧又好看,我答应过你,等你好了,就带你再去赏梅,还会给你折最艳的那一支。你醒醒好不好?别再睡了,我等你等得好苦。”
昏迷中的苏燕樱,意识始终陷在一片茫茫大雾里。四周一片混沌,白色的雾气浓得化不开,看不清前路,也望不见归途,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试着往前走,脚下却像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轻飘飘的,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这片雾海,只能在原地打转。
“永琪……永琪……”她忍不住开口呼唤,声音在大雾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无尽的空旷与孤寂包裹着她。她心里满是慌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永琪是不是在找她,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雾气沾湿了她的发丝,凉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两道模糊的身影,一男一女,似乎在低声交谈。苏燕樱心中一动,连忙朝着身影传来的方向跑去,想要看看是谁,说不定能从他们那里知道出去的路,找到永琪的踪迹。可无论她跑多快,那两道身影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明明听起来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追不上。她只能隐约看到女子穿着一身红衣,裙摆随风飘动,身姿窈窕;男子则穿着明黄色的衣袍,身形挺拔,一看便是身份尊贵之人。两人的脸庞被雾气笼罩,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样貌。
“你慢点跑,小心脚下,别摔着了。”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几分宠溺,透过雾气传过来,让苏燕樱心里莫名一暖,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女子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我才不会摔呢,你看这雾多有意思,像仙境一样。永琪,我们要是能一直待在这儿,没有那么多烦心事,该多好啊。”
永琪!听到这个名字,苏燕樱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泪瞬间涌得更凶了。是永琪!那个男子竟然是永琪!可他身边的女子是谁?为什么他看那个女子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就像平时看自己一样?她想要上前,想要问问永琪那女子是谁,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并肩走远,身影渐渐融入大雾里,消失不见。
紧接着,眼前的雾气轻轻晃动了一下,场景突然变了。大雾淡了些许,露出一间雅致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很是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粉色的旗袍,旗袍的料子细腻顺滑,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衬得女子身姿窈窕。只是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毫无生气,显然已经去世许久。
床边站着一个身穿蓝色旗袍的女子,眉眼温婉,眼底满是悲痛,正握着床上女子的手,一遍遍轻声呼唤:“小燕子,小燕子,你醒醒啊,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还等着你跟我一起看桃花,一起背书呢,你醒醒好不好?”
小燕子?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苏燕樱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可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觉得心里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厉害。她试着往前走,想要看清床上女子的样貌,可刚走了两步,眼前的雾气又浓了起来,床上女子的脸庞依旧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轮廓,竟让她觉得格外熟悉,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小燕子,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做傻事啊?”蓝色旗袍的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床上女子的手背上,“我知道你心里苦,永琪他也是身不由己,他心里一直都有你,从来都没有别人,你怎么就不能再等等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永琪心里有她?苏燕樱的心又是一颤,床上的女子,到底是谁?为什么蓝色旗袍的女子会说永琪心里有她?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疑惑与不安,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房间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袍的男子冲了进来,正是方才大雾里的那个男子。他看到床上躺着的粉色旗袍女子,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跑到床边,一把抓住床上女子的手,声音带着浓浓的颤抖与绝望:“小燕子!小燕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醒醒,我是永琪啊!”
永琪!又是永琪!苏燕樱看着男子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眼泪汹涌而出。他看着床上女子的眼神,满是深情与绝望,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她仿佛感同身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试着再往前走几步,想要看清床上女子的样貌,这一次,大雾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渐渐淡去,一点点露出床上女子的脸庞。当看清楚女子的样貌时,苏燕樱浑身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泪瞬间停住,脑海里一片空白。
床上女子的脸庞,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紧接着,无数模糊的片段像是潮水般涌来,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御花园里,她和永琪一起在桃花树下嬉笑打闹,他为她折下最美的桃花;书房里,她皱着眉头背书,永琪在一旁耐心指导,偶尔还会逗她开心;老佛爷的宫殿里,她因为犯错被责罚,永琪不顾一切地挡在她身前,为自己求情;永琪的大婚之日,红烛高燃,她在漱芳斋的大厅喝得酩酊大醉,却满心绝望,最终选择了上吊自尽……
所有的片段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像是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场景里,都有永琪的身影,每一个片段里,他看她的眼神,都满是深情与宠溺。而那个身穿蓝色旗袍的女子,眉眼温婉,每次都陪在她身边,在她开心时陪她欢笑,在她难过时陪她落泪,那是紫薇!
苏燕樱猛地回过神来,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终于明白了,床上那个身穿粉色旗袍的女子,是她自己;那个身穿蓝色旗袍的女子,是紫薇;而那个身穿明黄色衣袍的男子,是永琪。她不是什么凭空出现的苏燕樱,她是小燕子,是永琪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小燕子,是紫薇情同姐妹的小燕子!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一点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她从小无父无母,给紫薇送信,当信差,被永琪射中,阴差阳错之中被乾隆收为义女,封为还珠格格,在宫里无忧无虑地生活;她认识了永琪,在微服出巡中两人彼此倾心,许下了一生相守的诺言;可后来,老佛爷不喜她,愉妃娘娘讨厌她,逼迫永琪娶欣荣,永琪身不由己,只能妥协;大婚之日,她满心绝望,选择了上吊自尽,以为这样就能解脱,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死。
她还记起来了,自己从小五岁的时候就失踪了,其实她原本是昭宁国皇帝唯一的女儿,宸熙长公主苏燕樱。当年她失踪后,父皇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派了无数暗卫在各地打探她的消息。永琪和欣荣大婚之日,她上吊自尽,恰巧被前来寻找她的暗卫发现,暗卫救了她,给她服下了昭宁国的至宝九转还魂丹,她醒了过来,却因为丹药的副作用,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后来,暗卫带着自己回去见父皇母后,因贪玩和凌墨辰微服出去游玩,偶然间遇到了正在大逃亡的永琪他们,她对永琪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与亲切感,而永琪也被她的容貌吸引,更被她骨子里的坚韧与灵动打动,两人渐渐走到了一起,她便以苏燕樱的身份,留在了永琪身边。这些日子,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永琪和欣荣之间的第三者,心里满是愧疚与不安,却没想到,她才是那个和永琪真心相爱的人,欣荣才是那个插足他们感情的人!
“小燕子……我是小燕子……”苏燕樱喃喃自语,眼泪不停地流,心里满是委屈、心疼,还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她终于记起来了,记起了自己是谁,记起了她和永琪之间所有的感情,记起了他们曾经许下的诺言,记起了紫薇这个情同姐妹的亲人。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温柔而急切,透过无边的黑暗,一点点传到她的耳边:“燕樱,燕樱,你醒醒,我是永琪,你醒醒好不好?”
苏燕樱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永琪满是疲惫却又带着担忧的脸庞。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的青茬格外明显,往日俊朗的眉眼间满是憔悴,却依旧难掩深情,掌心紧紧握着她的手,温度温热而熟悉。
“燕樱?燕樱你醒了?”永琪看到她睁开眼睛,瞳孔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激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燕樱,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幻想过她醒来的场景,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却有些不敢相信,生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苏燕樱看着眼前的永琪,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永琪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弄疼她。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永琪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感受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满是心疼与爱意,哽咽着说道:“永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永琪紧紧地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着,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激动:“不怪你,都不怪你,只要你能平安醒来,就比什么都好。燕樱,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去叫太医!”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叫太医,苏燕樱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永琪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在永琪的耳边,用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永琪,我记起来了,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永琪的身体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疑惑:“燕樱,你……你记起来什么了?”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却又不敢相信,生怕是自己太过期盼,产生了错觉。
苏燕樱看着他眼底的震惊与期盼,心里满是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抱住永琪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眼泪不停地流,语气坚定地说道:“永琪,我记起来了,我是小燕子,我就是你的小燕子啊!”
“什么?”永琪听到这句话,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燕樱,语气里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声音都在颤抖,“小燕子?你……你真的是小燕子吗?燕樱,你没有骗我?这不是梦?”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在夜里梦到小燕子回到自己身边,梦到她记起了所有的事情,可每次醒来,都只有冰冷的现实,床上的苏燕樱依旧昏迷不醒。如今,她终于醒了,还说自己是小燕子,他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难以置信?
苏燕樱看着他眼底的震惊与狂喜,心里满是温柔,她从永琪的怀里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梦,永琪,这不是梦,我真的是小燕子,我真的记起来了,记起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永琪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底的红血丝,语气里满是心疼:“我记起了御花园里的桃花,记起了你为我折下的那一支最美的桃花;我记起了书房里,你耐心教我背书,我总记混诗句,你也从不生气;我记起了老佛爷责罚我,你不顾一切地挡在我身前,替我求情,为我难过,却还笑着对我说不疼;我记起了我们曾经许下的诺言,说要一生相守,不离不弃;我还记起了你大婚之日,我满心绝望,选择了上吊自尽,以为这样就能解脱,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