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晨光总算褪去了几分寒凉,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落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映得殿内光影斑驳,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染上了暖意。苏燕樱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间,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混沌与苍白,多了几分清亮,只是那清亮里,仍藏着一丝未散的沉郁。
她侧躺着身子,指尖轻轻划过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前日紫薇与春桃的话。欣荣的阴狠算计,永琪的真假难辨,还有自己险些被摧毁的身子,一幕幕在眼前轮转,心头的恨意与不甘仍在翻涌,可更多的,是清醒后的坚定——她不能输,更不能让欣荣看笑话。
“公主,您醒了?”春桃端着温水走进殿内,见苏燕樱睁眼躺着,连忙放下托盘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满是欣喜,“温度正常,比昨日好多了!太医说您今日若精神好,就能起身坐会儿,对恢复身子更有利呢。”
苏燕樱微微点头,声音虽仍带着几分沙哑,却比之前有力了不少:“扶我起来吧。”
春桃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燕樱坐起身,又在她身后垫了个厚厚的软枕,让她靠得舒服些。苏燕樱靠着软枕,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几株玉兰抽了新芽,嫩白的花苞裹着生机,看得她心头那片沉郁,稍稍散了些许。
“公主,您先喝口温水润润喉,药已经让小厨房在熬了,等会儿熬好就给您端来,还有您爱吃的莲子羹,今日加了些红枣,太医说能补气血。”春桃端过温水递到苏燕樱手里,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她的逆鳞。
苏燕樱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轻轻抿了两口温水,喉咙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放下水杯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春桃,这几日,他……没再来过?”
春桃知道苏燕樱说的是永琪,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说道:“五阿哥每日都在寝殿外守着,早晚都会问奴婢您的情况,只是怕惹您不高兴,一直没敢进来。昨日您睡熟后,五阿哥还在殿外站了许久,天凉了,奴婢劝他回去,他都不肯。”
苏燕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她恨永琪的虚伪,恨他若真如欣荣所说那般利用自己,这份欺骗比刀剑更伤人;可春桃的话,又让她想起往日里永琪的温柔——冬日里为她暖手,雨天里为她撑伞,受伤时彻夜守在床边,那些细节真切得不像假的。
只是那封信、那块玉佩,像两根刺,深深扎在她心上,拔不出来,也忘不掉。她没法轻易释怀,更没法立刻原谅,可她也清楚,一味地排斥与憎恨,只会让自己陷入痛苦,让欣荣得意。她是昭宁国的长公主,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这般狼狈,更不允许自己被别人轻易拿捏。
“药熬好了,公主。”春桃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进来,药味浓郁,带着苦涩,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时,还特意递过一颗蜜饯,“公主,先含颗蜜饯,能缓一缓药的苦味。”
苏燕樱没有像往日那般排斥,接过蜜饯含在嘴里,甜意先在舌尖化开,她看着春桃舀起一勺药递到面前,微微张口,任由药汁滑进喉咙。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她皱了皱眉,却没有停下,一口接一口地将整碗药都喝了下去。
春桃见她这般乖顺,心里越发高兴,连忙递过温水让她漱口,又笑着说:“公主,您这样好好吃药好好养伤,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到时候看那个算计您的人,还怎么得意!”
苏燕樱漱完口,将水杯放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轻声道:“她得意不了多久。我苏燕樱就算受了伤,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她的那些小伎俩,在我这儿,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春桃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心里也跟着振奋起来:“公主说得对!您可是长公主,身份尊贵,她就算再算计,也比不过您,迟早会自食恶果的!”
苏燕樱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她需要好好恢复身子,只有身子好了,才有精力去查清事情的真相,才有能力去对付欣荣,也才有底气去面对永琪,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待自己。
寝殿外,永琪正站在回廊上,听着殿内春桃与苏燕樱的对话,眼底满是欣喜与动容。他能清晰地听到苏燕樱乖乖喝药的声音,能听到她语气里的坚定,知道她终于肯好好养伤,终于不再一味地消沉,悬着多日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守在永和宫,不敢靠近寝殿,怕惹她不高兴,却又忍不住牵挂,只能通过春桃打探她的消息。每一次听到春桃说她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他心里就多一分欢喜;每一次听到春桃说她情绪平静,他心里就多一分期盼。
他知道,苏燕樱心里的坎还没过去,对他的排斥也没完全消散,可比起之前的厌恶与抗拒,如今的平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他不着急,愿意等,等她身子痊愈,等她心情平复,等她愿意听自己解释,等她重新相信自己。
“五阿哥,紫薇格格来了。”身边的太监轻声提醒道。
永琪回过神,抬头望去,只见紫薇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他面前时,轻声问道:“永琪,燕樱今日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永琪的语气里满是欣喜,目光落在寝殿的门上,带着温柔的期盼,“方才我在外面听到了,她乖乖喝了药,语气也平静了不少,不像之前那般排斥了。”
紫薇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就好,燕樱姐姐能想通,好好养伤,就是最好的事情。她心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被别人算计,如今肯好好恢复,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查清真相,要对付那个背后搞鬼的人。”
永琪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会帮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查清事情的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也还她一个公道,绝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我知道你会的,”紫薇轻声道,“不过,你也别太着急,燕樱现在虽然不那么排斥你了,但心里的误会还没解开,你若是贸然进去,怕是会适得其反。不如再等等,等她身子再好一些,我再帮你说说,慢慢引导她,让她愿意听你的解释。”
永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听你的,只要能让她好起来,只要能让她重新相信我,多久我都愿意等。”
紫薇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坚定,心里也渐渐放心下来,她知道,永琪是真心待苏燕樱,只要他有耐心,只要他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解开苏燕樱心里的误会,让他们重新回到从前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日,苏燕樱每日都乖乖吃药、好好吃饭,按时休息,身子恢复得极快。脸色渐渐褪去了苍白,多了几分红润,眼底的沉郁也淡了不少,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偶尔还能在春桃的搀扶下,到庭院里走一走,晒晒太阳。
永琪依旧每日都守在永和宫,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只站在回廊上,偶尔会趁着苏燕樱在庭院里散步时,远远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却也不愿离开。
苏燕樱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永琪的目光,每一次感受到那道温柔的视线,她心里都五味杂陈。有憎恨,有疑惑,有不甘,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没有像之前那般刻意回避,只是装作没看见,依旧平静地散步,偶尔停下脚步,看看庭院里的花草,神色淡然。
这一日,苏燕樱在庭院里的玉兰树下坐着,春桃在一旁为她剥着橘子,阳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让人浑身舒畅。永琪依旧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温柔。
忽然,一阵风吹过,玉兰树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苏燕樱的发间、肩头,像撒了一层碎雪。春桃笑着说:“公主,这玉兰花真好看,落下来的时候,像下雪一样。”
苏燕樱微微点头,伸手拂去肩头的花瓣,指尖触到花瓣的柔软,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一阵头晕,身子微微晃了晃,连忙扶住身边的石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公主!您怎么了?”春桃连忙放下橘子,扶住苏燕樱的胳膊,语气满是急切,“是不是头晕?要不要回寝殿休息?”
苏燕樱闭了闭眼,缓了缓头晕的感觉,轻声道:“没事,可能是站得久了,有点累。”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春桃心里越发担心,正想扶她回寝殿,不远处的永琪已经快步跑了过来,语气满是急切与担忧:“燕樱,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太医!”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急,伸手想要扶苏燕樱,却又在触碰到她胳膊的前一瞬,猛地停下了手,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生怕她排斥自己。
苏燕樱抬起头,看着永琪眼底的焦急与担忧,那担忧真切得不像假的,让她心头微微一动。她没有像之前那般厌恶地躲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道:“不用了,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休息一会儿就好。”
永琪听到她平静的语气,没有排斥自己,心里瞬间涌起一阵狂喜,眼底满是激动,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再坐一会儿?我扶你回寝殿休息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苏燕樱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里越发复杂,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永琪得到她的应允,心里更是欢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住苏燕樱的胳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燕樱胳膊的柔软,感受到她没有排斥自己的触碰,心跳瞬间加速,眼底满是欣喜与温柔。
春桃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知道,苏燕樱心里的排斥,已经渐渐消散了,只要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之间的误会,总有一天能解开。
永琪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燕樱,一步步朝着寝殿走去,脚步缓慢而轻柔,生怕走快了让她不舒服。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微风拂过,带着玉兰花的清香,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苏燕樱靠在永琪的胳膊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呵护,心里的那道坎,似乎悄悄松动了几分。她依旧没法轻易释怀,没法立刻原谅,可她也清楚,永琪眼底的担忧与温柔,不是装出来的,或许,事情真的不像欣荣说的那样,或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回到寝殿后,永琪扶着苏燕樱坐在床边,春桃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苏燕樱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头晕的感觉渐渐缓解了,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永琪站在床边,看着她,语气满是担忧:“燕樱,以后别在外面待太久,你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太累,也不能吹风,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春桃,或者……告诉我。”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轻柔,生怕惹她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