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兰苑的暮色总比别处沉些,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过,声响也带着几分滞涩,没了永和宫的温润,反倒透着股冷寂。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落在紫檀木梳妆台上,映得台上琳琅的珠翠忽明忽暗,却照不进欣荣眼底的阴鸷。
她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捻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锦帕,帕子边缘已被攥得发皱,指节泛出青白。这些日子,永琪查案的动静像根针,时时刻刻扎在她心上,这般煎熬,让她心头的戾气愈发重了。
“碧云,”欣荣的声音打破殿内沉寂,语调平淡,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躁,“苏燕樱那贱人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碧云正跪在地上擦拭着欣荣的玉簪,闻言连忙停下动作,膝行两步上前,垂着头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主子,奴婢这几日一直让人盯着永和宫,苏燕樱最近倒是安稳,没怎么往外跑,只是……多了件常做的事。”
“哦?什么事?”欣荣抬眼,目光落在铜镜里的自己身上。镜中人眉如远黛,眼含秋波,容貌本是极出挑的,可此刻眼底的算计与怨毒,生生毁了那份温婉,只剩几分狰狞。她抬手,用玉梳轻轻梳理着乌黑的发丝,动作慢悠悠的,心思却早已飞远。
碧云不敢耽搁,连忙细细禀报:“回主子,是去慈宁宫。听说这些日子,苏燕樱每日都会和紫薇格格相约,一同去探望老佛爷,两人在慈宁宫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有时陪老佛爷说话,有时给老佛爷弹琴唱歌,倒把老佛爷哄得十分开心,连带着老佛爷的风寒都好了大半,如今身子康健得很,脸上也常有笑容。”
“去看老佛爷?”欣荣手中的玉梳顿了顿,镜中的眉梢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会装孝顺,凭着这点心思,竟也能讨老佛爷欢心。自夏紫薇从大逃亡回来之后,身份上了玉蝶,就得老佛爷偏爱,如今又带着苏燕樱一同献殷勤,两人倒是愈发亲近了,这宫里的好,倒全让她们占去了。”
她说着,猛地将玉梳拍在梳妆台上,“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碧云吓得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欣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指尖摩挲着梳妆台上的玉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既然她们日日去慈宁宫,那便从老佛爷下手。”
碧云闻言,心头一惊,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担忧,连忙劝阻:“主子,这……这不好吧!老佛爷可是宫里最尊贵的人,身份尊崇,若是在她身上动手脚,一旦被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啊!到时候别说扳倒苏燕樱,咱们自己怕是也性命难保,主子,此事万万不可鲁莽!”
“鲁莽?”欣荣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碧云,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我如今还有什么退路?永琪那厮一门心思护着苏燕樱,查案查得紧,若不趁早除了苏燕樱这个绊脚石,等他查到我头上,我和你都得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是个老东西罢了,怕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眼角眉梢,语气里满是怨毒与不甘:“明明当初是老佛爷和愉嫔娘娘先看中我的,是她们说要给我最好的前程,让我嫁入永和宫,做未来的太子妃、皇后!可结果呢?永琪心里只有苏燕樱那个贱人,老佛爷现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我放任在这秋兰苑不管不顾,任由我自生自灭,而她苏燕樱霸占着五福晋的位置,让我在这秋兰苑里守活寡,过得人不人鬼不鬼!若不是这老东西当初的承诺,若不是她不肯为我做主,我用得着费尽心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害苏燕樱吗?”
“她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她自找的!”欣荣的声音越来越沉,眼底的偏执愈发浓重,“只要能扳倒苏燕樱,就算是老佛爷又能怎么样?只能算这老东西倒霉!到时候她若是中了毒,或是伤了身体,出了什么好歹,谁会怀疑到我头上?罪魁祸首只会是日日陪着她的夏紫薇和苏燕樱!是她们照顾不周,是她们心思歹毒,想借着老佛爷的病博同情、争脸面,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碧云看着自家主子眼底的狠厉,心中虽仍有不安,可转念一想,如今她们早已没有回头路,若是苏燕樱一直得宠,永琪查案再紧些,她们迟早会暴露。欣荣这个法子虽险,却也确实毒辣,一旦成功,苏燕樱和紫薇便会万劫不复,主子也能趁机上位,到时候她们便能高枕无忧了。
这般想着,碧云连忙低下头,语气变得恭敬起来,眼底还带着几分谄媚:“主子果然好计谋!奴婢方才一时糊涂,没想透其中的关节,如今听主子一说,才明白这法子的精妙之处。既不用咱们直接出手,又能将祸水引到苏燕樱和紫薇身上,一箭双雕,实在高明!”
欣荣闻言,满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落在烛火下,格外阴毒,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碧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又藏着几分威胁:“你明白就好。此事你去办,一定要办得漂亮点,手脚干净些,别留下半点把柄,让人抓到咱们的痕迹。最好再找个垫背的,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断了后路,让谁都怀疑不到咱们秋兰苑来。”
“奴婢明白,主子放心!”碧云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奴婢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也认识些底下的人,此事交给奴婢,定能办妥。奴婢会找个可靠的,悄悄在老佛爷的饮食或是汤药里动手脚,再设计些痕迹,引着众人怀疑到苏燕樱她们身上,绝不会让主子失望,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查到咱们头上!”
欣荣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铜镜里,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容貌,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好,那此事就交给你了。记住,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我都活不成,你自己掂量着办,别坏了我的大事!”
“奴婢不敢!”碧云连忙磕头,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奴婢定当尽心竭力,办妥此事,绝不让主子担半点风险!”
欣荣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起来吧,下去准备吧,越快越好,别夜长梦多。”
“是,奴婢告退。”碧云连忙起身,又躬身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殿门合上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担忧,有畏惧,可更多的是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事到如今,她早已和欣荣绑在了一起,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殿内,欣荣独自站在铜镜前,烛火映着她的身影,忽大忽小。她抬手,缓缓摘下头上的珠钗,一头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满是算计的眼睛。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嘴角,笑声低沉而阴毒,在寂静的殿内回荡:“苏燕樱,夏紫薇,老佛爷……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好过!太子妃的位置是我的,皇后的位置也是我的,谁都抢不走!这场游戏,我一定会赢,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烛火,光影摇曳,殿内的珠翠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一如欣荣此刻的心肠,没有半分温度。秋兰苑的夜色,愈发沉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场针对慈宁宫、针对苏燕樱与紫薇的阴谋,正悄然铺开,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掀起一场惊天波澜。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永和宫的庭院里便已有了动静。春桃正端着一盆温水走进寝殿,苏燕樱刚醒,坐在床边揉着眼睛,眼底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脸色却比前些日子红润了许多,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灵动。
“福晋,您醒了?”春桃将水盆放在梳妆台前,笑着说道,“今日天气好,阳光足,您等会儿和紫薇格格去慈宁宫,正好能晒晒太阳,老佛爷见了您,定也开心。”
苏燕樱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这几日老佛爷身子刚好,得多陪着她晒晒太阳,聊聊天,让她心情好些,身子才能彻底康健。对了,紫薇今日什么时候来?”
“紫薇格格说今日早些去慈宁宫,给老佛爷带些刚出炉的荷花酥,估摸着再过一刻钟,就能到咱们永和宫了。”春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梳子,走到苏燕樱身边,准备给她梳妆。
苏燕樱应了一声,任由春桃梳理着头发,目光落在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庭院的青砖上,泛着淡淡的暖意,墙角的秋菊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露珠,格外清新。这般平和的景象,让她心头的不安彻底散去,只觉得岁月静好,满心都是安稳。
不多时,院外传来宫女的通报声:“紫薇格格到——”
苏燕樱连忙起身,笑着朝着门口走去,刚走到殿门口,便见紫薇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燕樱,早啊。”
“紫薇,你来了,快进来坐。”苏燕樱笑着迎上去,拉着紫薇的手走进殿内,“今日怎么这么早?荷花酥刚出炉的?闻着好香。”
紫薇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的荷花酥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笑着说道:“是啊,今日御膳房刚做的荷花酥,我特意让人留了些,还是热乎的,老佛爷素来喜欢吃甜食,带过去给她尝尝鲜。咱们早些去慈宁宫,陪老佛爷吃些点心,再陪她去御花园散散步,正好赶上上午的好阳光。”
苏燕樱笑着点头:“好啊,我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走吧。”
春桃早已将苏燕樱的披风拿了过来,递到她手中:“福晋,外面晨间还有些凉,您披上披风,别着凉了。”
苏燕樱接过披风披上,又帮紫薇拢了拢衣领,笑着说道:“你也别冻着,咱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永和宫,清晨的宫道上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阳光洒在朱墙黛瓦上,泛着温暖的光泽,落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格外惬意。
“燕樱,你最近精神越来越好了,看着比以前还灵动些。”紫薇看着身边的苏燕樱,笑着说道,眼底满是欣慰,“看来老佛爷的身子好转,你也跟着放心了,心情好了,气色自然就好了。”
苏燕樱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真诚:“是啊,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陪着我,我也不会这么快走出阴影。如今老佛爷身子康健,永琪也在身边,我心里安稳得很,自然开心。”
两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到了慈宁宫。刚走到庭院门口,便见慈宁宫的大宫女福嬷嬷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紫薇格格,五福晋,你们可来了,老佛爷刚醒没多久,正念叨着你们呢,快请进。”
“福嬷嬷,老佛爷今日身子怎么样?”紫薇连忙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福嬷嬷笑着说道:“托福,老佛爷今日身子好得很,清晨醒了之后,还自己坐起来喝了杯温水,精神头足得很,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苏燕樱闻言,心头一松,笑着说道:“那就好,我们今日带了刚出炉的荷花酥,给老佛爷尝尝鲜。”
福嬷嬷笑着应下,领着两人走进寝殿。殿内暖意融融,老佛爷正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身边的小宫女正给她捶着腿,看到苏燕樱和紫薇进来,老佛爷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笑着招手:“燕樱,紫薇,快过来,坐到老佛爷身边来。”
“老佛爷吉祥。”两人连忙躬身行礼,走上前,坐在老佛爷身边。
紫薇将食盒递到福嬷嬷手中,笑着说道:“福嬷嬷,这是刚出炉的荷花酥,还是热乎的,您给老佛爷盛几块,让老佛爷尝尝。”
“好嘞,格格有心了。”福嬷嬷笑着接过食盒,转身去准备。
老佛爷拉着苏燕樱和紫薇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几分暖意:“你们两个有心了,日日来看我,还给我带这么多点心,老佛爷心里暖和得很。有你们陪着,我这身子啊,恢复得越来越快,连觉都睡得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