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秋光依旧温润,檐下铜铃随风轻晃,细碎声响却没再像往日那般勾人欢喜,反倒添了几分沉寂。自那日小宫女撞墙自尽后,庭院里的青砖被反复擦拭,可苏燕樱每次路过,总觉地面似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色,心头那股惊悸如影随形,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连日来都闷闷不乐,往日里灵动的眉眼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连最爱吃的枣泥酥放在面前,也没了半分胃口,只是常常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望着远处的朱墙黛瓦发呆,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夜里更是辗转难眠,闭上眼便是小宫女倒在地上的模样,冷汗浸湿了被褥,心口阵阵发紧,连带着精神也差了许多,脸色比往日苍白了不少。
永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日尽量推掉多余的差事,守在苏燕樱身边,变着法子逗她开心。他会亲自去御花园摘来最新鲜的秋菊,插在她的发间,轻声夸赞她的容颜;会带着她去宫外的集市逛逛,看街边的杂耍,买她爱吃的糖画,试图用热闹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夜里睡不着时,便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讲从前习武的趣事,直到她渐渐入眠。
可即便如此,苏燕樱心头的郁结也没散去多少,只是怕永琪担心,偶尔会强撑着露出一丝笑容,眼底的愁绪却藏不住。春桃和秋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每日变着花样做些她爱吃的点心,柔声安慰,却始终难以驱散她心头的阴影。
消息传到漱芳斋时,紫薇正坐在窗边刺绣,手中的绣花针刚穿过锦缎,便听闻了永和宫的事,指尖猛地一顿,绣花针扎破了指尖,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眼底满是担忧。她与苏燕樱情同姐妹,深知苏燕樱善良柔软,哪里见过那般惨烈的场景,定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当下,紫薇便放下手中的刺绣,起身吩咐身边的宫女:“快,备些燕樱爱吃的桂花糕,我要去永和宫看看她。”
宫女连忙应下,不多时便将桂花糕装好,紫薇提着食盒,快步朝着永和宫走去。秋日的宫道上,落叶随风飘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紫薇脚步匆匆,心头满是焦急,只盼着能快点赶到苏燕樱身边,陪她说说话,缓解她的不安。
刚走到永和宫门口,便见春桃正站在庭院里叹气,看到紫薇来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紫薇姑娘,您可来了,福晋她连日来都闷闷不乐,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奴婢们怎么劝都没用,五阿哥也急坏了。”
紫薇轻轻点头,眼神凝重:“我听说了事情的原委,燕樱向来心软,定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她现在在哪?”
“福晋在寝殿里坐着呢,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春桃说着,便领着紫薇朝着寝殿走去。
推开门,便见苏燕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孤寂与脆弱。紫薇心头一酸,轻轻走上前,柔声唤道:“燕樱。”
苏燕樱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到紫薇,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紫薇,你来了。”
紫薇在她身边坐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我知道你这些日子不好受,特意给你带了桂花糕,是你爱吃的味道,尝尝?”
苏燕樱看着眼前的桂花糕,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低落:“我没胃口。”
紫薇也不勉强,将桂花糕放回食盒,伸手轻轻握住苏燕樱的手,她的手微凉,带着几分颤抖,紫薇心头更疼,轻声安慰道:“燕樱,我知道你受了惊吓,那日的事换做谁,都会害怕,可你别一直憋在心里,憋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陪着你,好不好?”
苏燕樱看着紫薇眼中真切的担忧,心头一暖,积压多日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哭腔:“紫薇,我好害怕,那日她就那样倒在我面前,流了好多血,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个画面,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结束,背后还有人想害我,我怕……”
紫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燕樱,有永琪在,他一定会保护好你,一定会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不会让你再受半点伤害。而且还有我,我会常来陪你,你不是一个人,知道吗?那日的事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小宫女自己选择自尽,与你无关,你别太自责,也别太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燕樱靠在紫薇的肩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连日来的恐惧、不安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紫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地安慰着,任由她哭着,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让她擦去眼泪。
“哭出来就好了,别憋在心里。”紫薇语气温柔,“你看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脸色差了这么多,要是把身子熬坏了,永琪该多心疼,我也会担心的。多少吃一点,好不好?就吃一小块桂花糕,嗯?”
苏燕樱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看着紫薇真切的眼神,轻轻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了起来。桂花的甜香漫开,暖意顺着舌尖淌进胸腔,心头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一些,胃口也渐渐好了几分。
紫薇看着她肯吃东西,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中:“慢点吃,别噎着。”
苏燕樱点点头,小口喝着茶水,心中满是温暖。有紫薇陪在身边,听她说话,安慰她,心头的恐惧与不安似乎减轻了许多,连带着精神也好了不少。
自那以后,紫薇便常常来永和宫陪伴苏燕樱,有时是上午来,陪她聊聊天,学学刺绣;有时是下午来,带着她去御花园散散步,看看秋景;若是永琪有差事,紫薇便会留在永和宫陪苏燕樱用晚膳,两人说说笑笑,气氛格外温馨。
在紫薇的陪伴下,苏燕樱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往日里灵动的眉眼又重新焕发出光彩,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胃口也好了许多,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永琪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感激,对紫薇愈发敬重,也愈发放心苏燕樱。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洒在永和宫的庭院里,驱散了秋日的微凉。苏燕樱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紫薇坐在她身边,两人面前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壶温热的茶水,轻声聊着天。
苏燕樱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笑着说道:“紫薇,还是你做的桂花糕最好吃,比小财子做的还要合我的胃口。”
紫薇笑着摇头:“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常做些给你送来。”她顿了顿,看着苏燕樱,眼底带着几分担忧,“你这几日精神好多了,总算放心了,前几日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心里也跟着着急。”
“多亏了你,紫薇,要是没有你陪着我,我怕是还要郁闷许久。”苏燕樱语气真诚,眼底满是感激,“有你这个姐妹,真好。”
“我们本就是姐妹,说这些就见外了。”紫薇笑着说道,随即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语气低沉了几分,“对了,燕樱,有件事我没告诉你,老佛爷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身子一直不太好。”
苏燕樱闻言,心头一惊,连忙问道:“老佛爷感染了风寒?怎么会这样?严重吗?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紫薇轻轻叹气:“老佛爷怕宫里人担心,也怕传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吩咐宫人不要声张,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前几日去慈宁宫请安,才知道老佛爷受了风寒,咳嗽得厉害,连带着精神也差了许多。”
“那现在怎么样了?太医来看过了吗?”苏燕樱满脸担忧,老佛爷待她向来和善,她心中对老佛爷很是敬重,听闻老佛爷生病,自然格外担心。
“太医来看过了,开了些汤药,只是老佛爷年纪大了,恢复得慢,而且……”紫薇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自晴儿嫁给昭宁国的太子,也就是你哥哥之后,老佛爷便常常想念晴儿,日夜牵挂,思虑过重,这次的风寒,一半是受了凉,一半也是思虑之忧引起的,所以恢复起来格外慢。”
苏燕樱闻言,心中满是感慨。晴儿自幼在老佛爷身边长大,两人感情深厚,如今晴儿远嫁昭宁国,路途遥远,相见不易,老佛爷定然是思念至极,才会思虑成疾,加上受了风寒,身子自然难以痊愈。
“我竟不知道老佛爷生病了,要是早知道,我定然会去慈宁宫探望老佛爷。”苏燕樱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这些日子光顾着自己的事,倒是忽略了老佛爷。”
“你也别自责,老佛爷本就吩咐过不要声张,你不知道也正常。”紫薇笑着安慰,“我这些日子,要么去慈宁宫陪伴老佛爷,要么来你这里,两边跑,倒也充实。老佛爷看到有人陪她说话,心情也会好一些,恢复得也能快些。”
苏燕樱轻轻点头,眼神坚定:“紫薇,以后我也常去慈宁宫陪伴老佛爷吧。老佛爷想念晴儿,心中定然孤单,我们多去陪陪她,跟她说说话,唱唱歌,或许能让她心情好些,身子也能早日痊愈。”
紫薇闻言,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好啊,有你一起去,老佛爷定然会更开心。老佛爷向来喜欢你,你去陪伴她,她的心情肯定会好很多。”
两人相视一笑,当即约定,日后常去慈宁宫陪伴老佛爷,尽一份孝心。
第二日上午,苏燕樱特意让春桃备了些温润的银耳羹和软糯的莲子糕,又挑选了一束新鲜的菊花,装在精致的花篮里,准备去慈宁宫探望老佛爷。紫薇也早早来到了永和宫,两人一同朝着慈宁宫走去。
慈宁宫的庭院里,种着许多绿植,秋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温暖而静谧,只是相较于往日,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沉寂。宫女看到苏燕樱和紫薇来了,连忙躬身行礼,笑着说道:“两位姑娘来了,老佛爷正在寝殿里休息呢,我这就去通报。”
苏燕樱笑着点头:“麻烦你了。”
不多时,宫女便出来了,笑着说道:“老佛爷请两位姑娘进去。”
苏燕樱和紫薇跟着宫女走进寝殿,只见老佛爷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身边的宫女正轻轻给她捶着腿。看到苏燕樱和紫薇来了,老佛爷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精神好了几分,轻声说道:“燕樱,紫薇,你们来了,快坐。”